“如何，从满怀希望，再到瞬间绝望的滋味怎么样呢？”

威廉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自己全部的魔力，居然连一点点擦伤都没有造成。

“我，我知道错了，伟大，全能，天下间最美邪恶的女巫大人，求求你，饶我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威廉立马跪了，“我是宫廷法师，我知道很多有关王后的情报，只要放我一马，你就可以……”

“用不着，谁知道你会不会说真话，只要拷问你的灵魂，还比较简单呢。”

他看到桃乐丝红润的唇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格外娇艳，却又极为恐怖的笑意，“这个人，送给你当玩具了，撒旦先生。”

‘地狱放逐！’

“那里可是连死都成奢望的地方哦。”

——

与此同时，黑森林另一处相对稀疏的林间空地。

光芒一闪，玛丽安娜有些踉跄地出现在这里。

她迅速稳住身形，警惕地拔出藏在裙下的短剑，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

没有预想中的伏击，也没有可怕的魔物。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光斑，鸟鸣幽幽，气氛甚至有些宁静。

然后，她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属于少女的清脆悦耳的笑声。

她循声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白雪公主正赤着脚，在铺满柔软苔藓和落叶的地上轻盈地跳跃、转圈，漆黑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飞扬，脸上洋溢着纯真快乐的笑容，仿佛一个在林间嬉戏的精灵，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美得惊心动魄。

她看起来……毫发无损，甚至很快乐。

完全不像一个被邪恶女巫囚禁、折磨的可怜公主。

玛丽安娜心中警铃大作，但任务和长久以来的习惯驱使着她。

她迅速收起短剑，从随身的储物道具里取出一套破旧的粗布衣服和头巾披上，又拿出一个装着几个鲜艳红苹果的篮子，弯下腰，步履蹒跚地朝着白雪公主走去，瞬间变成了一个满脸皱纹、慈眉善目的卖苹果老婆婆。

“小姑娘，一个人在这儿玩啊？”她用苍老沙哑的声音搭话，“婆婆这里有又甜又脆的苹果，刚摘的，要不要尝尝？”

白雪公主停下旋转，转过身，碧蓝的眼眸看向玛丽安娜。

那眼神清澈见底，却让玛丽安娜没来由地心中一紧。

白雪公主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她挎着篮子的手，那手上虽然做了伪装，但某些细微的习惯姿势和旧伤疤痕……

白雪公主忽然笑了，那笑容甜美依旧，却让玛丽安娜感到一阵寒意。

“玛丽安娜，”白雪公主轻轻唤出了她的真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还是老样子呢。伪装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用左手小拇指勾一下篮子的提手。”

“啊，小姐，你认错人了。”

玛丽安娜身体瞬间僵硬，伪装几乎要维持不住。

白雪公主却仿佛没看见她的反应，目光落在那篮鲜艳欲滴的红苹果上，其中一个看起来格外饱满诱人。

“毒苹果吗？”白雪公主轻声说，伸出手，拿起了那个最红的苹果。

她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拿起一个普通的水果。

玛丽安娜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解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白雪公主摩挲着光滑的苹果表皮，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很远的事情。

“玛丽安娜，你知道吗？”她声音很轻，如同耳语，“父王……已经不在了。被那个女人……杀了。”

玛丽安娜猛地一震，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国王陛下……死了？被王后？！

“现在的‘王后’，根本就不是我的母后。”白雪公主继续说着，目光依旧落在苹果上，“我的母后……可能很早以前，就不在了。这个女人，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但她不是我的母亲。”

她抬起眼，看向脸色苍白的玛丽安娜，眼中涌起复杂的情感，有悲伤，有怀念，还有一丝微弱的期待。

“为什么，玛丽安娜？为什么你还要忠于她？”白雪公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时候……父王总是很忙，母后……那个女人对我不理不睬。是你……是你一直照顾我，教我识字，在我生病时整夜守着，在我害怕时给我讲故事……”

随着她的话语，那些被玛丽安娜深深埋藏在冰冷杀手外壳下的记忆碎片，不由自主地翻涌上来：

小小的、像雪团子一样可爱的公主扑进她怀里撒娇；

夜晚雷雨时，公主抱着她的胳膊才能安心入睡；

第一次写出自己名字时，公主脸上灿烂的笑容……

往日种种，不断浮现在眼前，让玛丽安娜的手开始颤抖了起来。

“……对我来说，你比那个所谓的‘母后’，更像我的母亲啊。”白雪公主的眼中泛起了晶莹的泪光，但她努力不让它们落下。

玛丽安娜的伪装彻底崩溃了，她的手在颤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白雪公主看着她，忽然又露出一个有些虚幻的笑容，像是自言自语：“对哦……你怎么可能是玛丽安娜呢？她怎么会来这里……她怎么会想要杀我呢？”

她将那个鲜红的毒苹果，缓缓举到唇边。

“你只是一个……迷路的、好心的老婆婆罢了。”白雪公主对着苹果呢喃，仿佛在说服自己，“所以……这个苹果，我会吃下去的。”

白雪张开了嘴，将苹果送到了嘴边，正在她即将咬下去的刹那——

“等一下，公主殿下！”

玛丽安娜再也难以抑制心里的情感，她忍不住伸出手来，抓住了白雪的手腕，她手里的苹果应声落地。

一切的伪装再此消失。

她走上前，紧紧地拥抱住了白雪，仿佛母亲在拥抱着自己的孩子。

“……我相信您，公主殿下，王后确实变得和过去不一样，她和我说，白雪公主已经被女巫玷污，堕落了，也成为了邪恶的女巫，为了王室的威严和纯净，只能将你杀死……”

玛丽安娜忍不住泪水落下，她根本不想杀白雪公主，所以刚才也采取了柔和的暗杀方式。

对于年轻时，曾是暗杀者的她而言，小时候的白雪公主带给了她极大的救赎，治愈了她那颗只会夺走他人性命的‘心’。

是白雪公主，让玛丽安娜知道了什么是‘活着的感觉’。

很高兴的是，现在的白雪和过去一般无二，纯洁而又无暇，是真正高贵的‘女王’，王国未来的主人。

紧紧拥抱着的玛丽安娜，没有察觉到白雪公主嘴角流露出的些微浅笑来。

“玛丽安娜，我们不能再让‘王后’，那个女人，继续窃据在王国的王座之上了，为此，我需要你的力量！”

“……公主殿下，你说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