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的人带着解脱的急促，上车的人则带着为生计奔波的麻木。
所有人都在早高峰的洪流中努力活着，挣扎着向前移动哪怕一点点空间。
王言感觉自己快要在这片“努力活着”的洪流里“活”不下去了。
这条贯穿城市主动脉的地铁线，每一站都如同呼吸般吞吐着巨量人流。
整整十站过去了，车厢里的人非但没少，反而越来越挤！
偏偏这节车厢还是常温车厢，意味着空调在汹涌的人体和呼出的热气面前，几乎丧失了作用。
闷热、污浊的空气、拥挤到无法动弹的空间、还有那永不停歇的摇晃……
汗水已经浸透了王言的后背，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觉得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的景物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雾气，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
“唔……”王言难受地低吟一声，脸色有些发白。
还有十几站，将近一个小时……他感觉自己真的撑不住了。
“星瑶……”他虚弱地抬起头，看向身前如同堡垒般守护着他的桐星瑶。
“我……我要不行了……我晕地铁了……脚也站得好酸……我们去前面……抢个位置坐会儿好不好？”他眼神因为眩晕而显得有些涣散。
他想到了一个策略：趁着列车靠站、车门打开、有人下车的短暂混乱期，凭借自己“变强”的实力和矮小的优势，迅速向座位区“冲锋”，说不定能抢到刚空出来的位置！
下一站到了。
车门打开，靠近门口的人群如同开闸泄洪般涌出。
机会！
王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立刻压低身子，双手护在身前，像只灵活的小耗子，试图从桐星瑶为他撑开的保护圈缝隙钻出去！
“让让！麻烦让让！”他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用力朝前面两个乘客中间挤去。
就在这时！
王言感觉左边的膝盖后方被人用膝盖顶了一下。
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打断了他前冲的势头，让他一个趔趄！
前面的人流空隙瞬间合拢，他被重新弹回了桐星瑶撑开的那个安全区域。
“哎？”王言一愣，以为是意外。
他揉了揉被顶得有点发麻的膝盖窝，准备等下一站再冲刺。
又过了一站。
车门再开！
王言深吸一口气，再次瞄准机会，猫腰前冲！
这一次，他感觉自己的衣角好像被什么抓住了。
他正用力往前挤，身后突然传来的牵扯力让他重心不稳摔了回去。
“哎呀！”他惊呼一声，狼狈地扶住了旁边的桐星瑶才站稳。
王言：“……”
这么巧？
他狐疑地看了眼桐星瑶，后者眼神清澈，毫无破绽。
第三站！
王言憋足了劲，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朝座位区的人缝钻去！
这一次更离谱！
他刚挤出去半个身子，就感觉腰侧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像是背包轻轻撞了一下。
刚好灭绝了他刚刚抓住的机会。
桐星瑶顺势扶住了他摇晃的身体。
他低头看看自己小巧的手掌，又抬头看看眼前依旧纹丝不动、如同铜墙铁壁般的人群，脸上写满了困惑和自我怀疑。
“这是怎么回事啊？”他不禁喃喃自语。
“我的力量呢？明明上车的时候面对人群一推就开的啊！可是现在……趁着停靠人口密度减少的机会向外挤……为什么每次都失败了？”他试着朝旁边推了一下前面人的背包，如同蚍蜉撼树，对方纹丝不动。
他疑惑地抬起头，望向始终低头俯视着自己的桐星瑶：“星瑶？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桐星瑶摇了摇头，冰蓝色的眼眸里只有平静，仿佛对这个困扰王言的问题一无所知。
“好吧……”王言有些沮丧地低下头，额头的汗更多了，眩晕感也更强烈。
“可能……可能是我头晕晕的原因吧，力气都使不出来了……”自责感涌上心头，“都怪我……上车的时候就应该想着往座位旁边冲的……现在好了，不光我自己受不了，还要连累你跟我一起站着……对不起，星瑶……”
他懊恼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王言注意到桐星瑶的喉咙似乎轻微地动了一下。
接着，她低下头，对着自己的手，极其自然地吐出了一小片白色的带着薄荷清香的东西，落进了她手里的纸巾上。
那股清新凛冽的薄荷味，瞬间穿透了车厢里浑浊闷热的空气，钻进了王言的鼻腔！
王言如同沙漠旅人遇到甘泉，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清凉的气息直冲天灵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明了不少，翻腾的胃也似乎被安抚了一些。
“薄荷！”王言眼睛一亮，“我也想吃！星瑶还有吗？给我一颗！”
桐星瑶看着他充满希冀的眼睛，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绿色的薄荷糖盒子，递到王言面前。
王言迫不及待地接过，满怀希望地打开——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盒底残留的一点薄荷清香，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啊……”王言失望地垮下肩膀，但还是不死心地将鼻子凑近盒子开口，深深地、贪婪地吸了好几口那残留的薄荷味。
“呼……好多了……”短暂的清凉让他舒服地喟叹一声。
然而，残留的香气毕竟有限，很快就被浑浊的空气吞噬殆尽。
眩晕感再次卷土重来，而且似乎因为刚才的清凉对比，变得更加强烈！
“唔……”王言难受地蹙紧眉头，身体不自觉地晃了晃，下意识地往桐星瑶身上靠了靠，寻求支撑。
桐星瑶稳稳地撑着他。
她低头看着王言难受得脸色发白、额头冒汗的样子，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她的手悄悄伸进了另一个口袋，指尖触碰到了里面确实还有几颗独立包装的薄荷糖。
但她的动作停顿了。
冰蓝色的眼眸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光彩。
然后，在拥挤的人潮中，在摇晃的车厢里。
桐星瑶慢慢地俯下了身。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俏脸，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清香，朝着王言的脸颊凑近……
凑近……
再凑近……
“星瑶？”王言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有些不知所措，鼻尖萦绕的清冽薄荷味让他本能地不想躲开“太……太近了……”
桐星瑶闻言，动作似乎顿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嗯。”
就在王言以为她要停下时——
她却更进一步！
原本支撑在车厢壁上的手臂悄然收回，另一只抓着扶手的手也放开了。
反正王言已经完全靠在她身上。
她原本为王言撑开的保护空间骤然收缩！
她整个人像一张温柔的网，将眩晕虚弱的王言彻底笼罩在自己的气息和怀抱之内！
然后——
她低下头，径直吻上了王言。
“唔？”王言猛地睁大了眼睛！
清凉的薄荷气息，如同冰泉般从桐星瑶那里渡了过来！
瞬间涌入王言的口腔，顺着喉咙一路清凉到肺腑！
她的带着冰凉的薄荷味道，驱散晕眩，温柔地传递给他。
王言的身体起初还僵硬着，试图挣扎，但那如同救命甘露般的清凉感实在太过舒适，让他抗拒的力道迅速瓦解。
他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了嘴。
真好闻……
王言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了桐星瑶的腰，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这个带着薄荷香的清凉港湾里。
眩晕感如同潮水般褪去。
不知过了多久，王言感到薄荷味渐渐消散，整个也慢慢回过神来。
“形尧，艺禁不咏乐。”（星瑶，已经不用了。）
王言想要将桐星要推开一点点，因为有些热了。
桐星瑶如王言的意思放开了王言。
“谢谢，我好多了。”
王言现在感觉清醒多了，桐星瑶不语，只是一味的吃糖。
零碎的薄荷糖包装被桐星瑶快速的塞回到了口袋里。
王言：(〟-_・)ﾝ?
“你骗我。(◦`~´◦)”
王言眼睁睁的看着桐星瑶将一大把撕破的包装放回口袋里。
“没有哦。”她表示从来没说过自己没有糖了。
将撕破的包装放回口袋之前，桐星瑶将口袋翻了过来，展示给王言看。
空空如也的呢。
如果还想要糖的话，只能……
王言看着再次越凑越近的桐星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