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时间才过去了一半,陈清河觉得自己才从会场出来没多久,对面怎么连两根烟的时间都等不了。
不过该着急的是他,倘若章策口中那个要见自己的人真的是温书瑶的话,那么眼下这起绑架案的性质将陡然攀升至一个截然不同的危险层级。
在她那里,沈清璃砸玻璃下**这种手段充其量只能算是小打小闹,矫揉造作。
甚至说好听点不过是妻子吃醋后用来挽回关系的一种调情手段罢了。
换成是温书瑶的话。
陈清河那天回家首先面对的就是黑洞洞的枪口。
型号是格洛克17,他记得太清楚了.
当年待在温书瑶身边的时候,那群一整年都穿着黑色风衣不换衣服的家伙总喜欢在一旁慢条斯理地保养枪械。
一边擦枪一边不怀好意地瞅着他们。
眼神里未必有具体的杀意,但是常年游走在血与火之中的他们瞪起眼睛来总令人觉得那眼神虎视眈眈。
陈清河觉得这才是男人,所以他的穿衣风格可以说是在模仿那些雇佣兵。
如今他这个东施效颦的模仿者要去面对正主了。
“还有多久?”
陈清河烦躁地又点上一根烟,头晕得厉害。
“五分钟,”陆欢已经开得很快了,他仅仅将油门踩下一半就跑到了自己的车无论如何也跑不到的时速。
陈清河想接着问他额外能力的事情,但是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你能用你的那个……预知,去看一会会发生什么吗?”
陆欢耸了耸肩,“不能,你打游戏用技能还有 CD呢,何况我这算是大招。”
陈清河泄气地靠回座椅上。
五分钟比预想中流逝得更快,车子一个利落的甩尾,刹停在路边。
陈清河推门下车,夜风卷着郊外特有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他环顾四周,恍惚间仿佛闯入了一个小镇。
微风带起尘埃从他脚边吹过,修车店的大门紧闭,沾着机油的钳子之类的工具散落一地没人收拾。
风吹过那些工具,灰就在那摊黑色机油上留下沙黄色的颗粒。
大街上没什么人,好像提前有人为他的到来清过场。
陈清河抬头在屋顶和黑暗的角落一一扫过,寻找可能潜藏在暗处的狙击手,或许现在正有一把高精度狙击枪在他们驶入这片区域时就锁定两人,瞄准镜的中心点紧紧跟着他们的脑袋移动。
“嗯?已经关门了?”
陆欢从主驾驶走下来,和陈清河一起站在修车店的门口。
卷帘门紧闭,陈清河拖着有些虚浮的身子上前试探地敲了敲门,短暂等待后旁边的侧门打开一道缝。
侧门向内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裤、身形精悍的男人站在门后,面无表情地朝他们偏了偏头,示意进去。
陈清河和陆欢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前一后,侧身钻进了门内。
这是一条狭窄逼仄的走廊,唯一的光源是尽头维修间的后仓,男人领着他们几步就穿过走廊,来到了由钢梁和防爆灯构建而成的空间。
工装男人默不作声地走到一边,靠在一个工具箱上双臂环抱,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两人身上,尤其是陈清河。
车间深处,灯光稍亮一些的地方摆着一张旧木桌和几把椅子。
章策正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他看起来比电话里听起来更加烦躁,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敲击着。
整个车间里就只有章策和那个神秘男人,陈清河没有找到苏晓,但是隐隐听到空气中隔着墙壁有压抑的哭泣声传来。
“苏晓在哪?”
陈清河对着章策说话,对方看到陈清河出现在自己面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很准时,陈先生。”,章策笑了笑,任务比想象中的要顺利。
“没想到您真在我负责的这片地界出现了,刚被调回国内时,我还以为自己算是被流放——他们都说,您这样的传奇人物怎么也该在俄罗斯或乌克兰那种地方才对。”
章策没有回答陈清河的问题,低头摆弄手机,显然是在向上头汇报任务完成。
“传奇人物?”
一边的陆欢疑惑地问道。
“对啊,陈先生的大名在大不列颠可是如雷贯耳,”章策眼中竟流露出几分货真价实的欣赏,“毕竟敢对小姐下手的人,全英国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最后不还得被你们抓回去了吗?”
陈清河终于在心中绝望地确认今天来找自己的是温书瑶。
“一码归一码,要是真让你跑掉了,全英国的军方和雇佣兵那都不用干了,”章策很有礼貌,“不过单凭您曾做出那样的尝试,已经足够让我惊为天人。”
在章策的眼里,陈清河几乎是在以一己之力挑战整个国家的武装力量。
“所以你们是来追责的?”陆欢问。
“追责?不不不,”章策摇了摇头,“小姐的命令只是让我找人,后续的程序不由我负责。”
“后续的程序?”
陈清河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章策手里的手机叮咚一响,他的表情随之变得欣喜。
“是的,您的引渡手续和护照我们都已经替您筹办就绪,接下来只要跟我们走就好。”
陈清河警惕地后退半步,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别着的短刀。
“你们要带我去哪?”
章策朝男人挥挥手,后者走到一辆车前方,拉开挡在它面前的卷帘门。
“当然是去见小姐了,”章策拉开后座的门,“小姐可催了我很久,快走吧,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章策朝车里摆出请的手势,要陈清河上车,但是陈清河没有动。
章策苦恼地挠了挠头,“陈先生?”
“我不会跟你走,”陈清河说,“先把苏晓交出来,我们还有的谈。”
章策无奈摇摇头,朝男人挥挥手,男人很快从一个独立的杂物间里边拖出一个女孩。
苏晓满脸惊恐,眼泪干了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泪痕,随即又被新的泪水覆盖。
她低声呜呜地哭,看到陈清河的一瞬间像是看到了救星。
这时陈清河听到了冰冷的笑声,像是毒蛇在笑。
“咔嚓”
章策抓着手里的格洛克一拉一松,手枪上膛,他摆出一副很为难的表情。
“我真的不想用同样的手段威胁您第二次,但是很抱歉,小姐实在是没有太多耐心。”
他手臂伸直,枪口顶在苏晓的太阳穴上,眼睛却直视陈清河。
脑袋传来冷冰冰触感,苏晓浑身剧颤,连抽泣都死死憋住,只剩下因长时间恐惧哭泣后无法控制的生理性战栗。
“还要我再说第二遍吗,”章策朝车门点了点下巴,“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