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书记员怀里抱着一大摞挂了标牌的羊皮卷轴，匆匆忙忙地穿过空旷的花园走道去到教堂背面的行政楼。
所幸现在是晌午，教堂的人不算太多，她也能顺利地把这些文件送到罗南主教的办公室里去。
书记员这样想着，却在下一个拐角，罗南的办公室门口，看到一个站立的倩影。
留着银白长卷发的高挑女人背着手，她深蓝色的眼睛倒映着走道墙面上的画像，仿佛饭后消食一般，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来回走动着，高鞋跟碰撞砖石地板发出了清脆的哒哒声。
同样听到小书记员的声音，女人回过头，她向着小书记员勾了勾嘴角。
“菲缇尔主教……”书记员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她小心翼翼地停在了女人面前。
“那是什么？”菲缇尔双手环抱，她发出了慵懒的声音，目光却是落在了书记员怀里抱着的卷轴上面。
“是今年资格考试要用的题目，罗南主教说先拿过来给他看一下。”
书记员愣了一下，随即如实回答着她的问题。
菲缇尔笑了笑，旋即向书记员伸出了手。
“给我吧，我帮你送进去。”
……
菲缇尔没有敲门，她径直开门进了屋，看到的就是黑发男人双手交叉靠在扶手椅上睡觉的模样。
他的眼睛上覆着黑色的眼罩，耳朵处带着海绵耳塞，看样子是完全不想让人打扰他午休。
菲缇尔也没有给他面子，她用鞋跟重重地踩踏着地板，呼啦一下，把手里的卷轴堆全部都砸在了办公桌上。
罗南才听到那巨大的动静，他皱起眉毛掀开眼罩，一脸不满地看向了面前的菲缇尔。
“怎么，今年这么上心呀？我明明记得某些人说初级神官的试题根本没有必要细看。”
菲缇尔看着自己指甲，在罗南清醒的那个瞬间就发出了阴阳怪气的嘲笑声。
罗南没直接回答菲缇尔，下撇的嘴角令他脸上的长疤格外狰狞，他取过了堆在桌上的卷轴，出声道：“都在这里了？”
“今年是白光神官出的理论题目，魔法实操题目沿用去年的，啊，对了，还有资质测试题。”
菲缇尔仿佛看笑话一般看着罗南，没能从他那张一如既往的死人脸上看出痕迹来，她有些失望地撇撇嘴。
“罗南主教该不会是因为你侄女……”
“今年要加一道。”
罗南依旧无视了眼前的女人，他拉开了抽屉，将一个信封按在了桌子上。
菲缇尔的目光被那信封吸引了，待看清上面的教皇印记之后，她才“哦？”了一声。
“资格测试会影响到‘神使’的结果，这是女神的旨意。
“去通知兰切尔，让他把‘问心水镜’抬出来。”
罗南的语调没有起伏，他例行公事般对菲缇尔解释着。
“对这群十六岁的小毛头进行意志测试？”菲缇尔有些惊愕，可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一边咂舌一边摇了摇头，“是真的觉得‘神使’就在这一批学生里面吗？”
语毕，也没等罗南回答，菲缇尔就撑着下巴，暧昧地弯腰靠在了罗南的办公桌上。
“嗳，罗南大人觉得……你侄女会是‘神使’吗？”
“她不会。”
没有任何迟疑，罗南当即回答道。
交代完了事情，他也懒得和菲缇尔周旋，将额头上的眼罩往下一拨，他重新靠回到了椅子上开始小憩。
“别这么无趣嘛，我倒是觉得你的侄女很有潜力呢，明明身在卢西亚家……比我那个不中用的徒弟还厉害呢。”
“是吗？那我还是觉得埃蒙德更厉害点。”
半靠着椅子，罗南的语调难得有了起伏，当然，也许是在阴阳怪气。
菲缇尔笑了，她张扬地一撩头发，抬高了声音：“打个赌怎么样？就赌你那个可爱的小侄女能不能通过‘问心水镜’的测试？”
罗南没有说话，只是呼吸渐渐放重了，令人不清楚他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要是她通过了，我觉得她有很大概率就是今年资格测试的第一了，连‘神使’的位置都是她的也说不定呢？
“就赌这个，怎么样？要是我赌赢了，你就请我吃饭？”
菲缇尔往办公桌的那头靠了靠，她似乎想去遮挡罗南的阳光，靠近却又意识到罗南根本没在听她说话。
“喂？喂！”
菲缇尔伸手在罗南眼前晃了晃。
罗南发出了一道情绪不明的喟叹。
半天之后，他才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句：“她通不过的。”
“你这是什么态度，那孩子可是你的侄女欸。”
罗南又不说话了，眼罩盖着他的脸，就连他眼睛所涵盖的情绪都看不分明。
看着罗南的反应，原本还饶有兴致的菲缇尔也失去了兴趣，她轻啧一声，站直身子时却想到了什么。
“对了，今年还有一个孩子，好像是那个……伊恩尔？爱格尔？叫什么来着？”菲缇尔托着下巴回忆着。
这回罗南倒是回答她了，只不过回答得很直白。
他就说了几个字。
“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啧，和你聊天真的很没趣。”
菲缇尔自讨无趣，她暗骂了句死木头，转身就去开办公室的门。
只是在开门之后，她又想起了什么，咚咚咚重新走回办公桌前，将一份文件摔到了办公桌上。
“荆棘苦修会的资料我放你桌上了，你自己看。”
罗南的手指动了一下，他依然没说话，倒像是睡着了。
菲缇尔冷哼一声，随即重重地关上了门。
那份文件半开着没有封口，被菲缇尔那么一甩，里面的纸张就飞了出来。
其中一张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那张文件的一角画着一个被荆棘包裹的骷髅头涂鸦。
涂鸦的下方，用红字不轻不重地书写着。
【异端 荆棘苦修会】
……
……
道恩合上了笔记本，也算是看完了梅莉给他的笔记的最后一行字。
他站起身来，将先前看的四散的书重新拢好，最后又将那本黑书重重地压在了书的上方。
大概过了半个多月，他看书看的很快，再加上黑书的加持，按道理说理论题能顺利通过。
其实理论题做全对，基本上资格测试就能通过了，虽然拿不了多少高分，但总归是完成了毕业条件之一。
要是能拿第一就好了。
看着黯淡天空上的星星，道恩长出一口气。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这是异想天开，哪有人能靠着两个月的临时爆发就能勇夺第一的。
不过要是能拿第一的话，不仅学分的问题解决了，他还能收获一个为期一星期的小女仆。
……嗯。
就这样，能考多少考多少吧。
道恩重新翻开了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