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闻言，身子微微一僵，指尖攥紧了身下潮冷的被单，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他抬眼看向陆宇，眼眶依旧泛红，却带着一股陆宇从未见过的执拗，
那种眼神，没有他熟悉的刻意的讨好与畏惧，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倔强的，带着光彩的颜色！
“怕，怎么会不怕”
他的声音轻轻发颤，却字字清晰
“她掐我脖子的时候，我怕得浑身都抖，可我就是不想顺着她，不想让她觉得，我怕了她就可以随便欺负我”
“你都不知道那家伙，就是一个大坏蛋，他在我小时候就操控我的人生，把我身边所有的朋友都赶走，她想让我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依赖”
“她就是一个疯子，一个变态，一个大变态”
苏灵说着说着拳头就握了起来，狠狠的在空气中挥了两下
“等我哪天找到机会，一定要给她脸上来几拳，让她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陆宇猛地怔住，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颠覆认知的话
在少奴馆十几年的教化，在秦思雨身边日复一日的顺从，早已刻进他的骨血里
害怕就低头，委屈就忍着，痛苦就听话，这是活下去的唯一法则
反抗、抱怨、不肯屈服，只会换来更狠的折磨，甚至是被丢弃、被毁掉的下场！
他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急切的劝阻，更是刻在本能里的求生欲在驱使他开口
“你不能这样说……也不能这样想”
陆宇的声音抖得厉害，目光慌张地扫了一眼黑暗的通道口，仿佛叶陌染下一秒就会出现
“主人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不管她对不对，都不能顶嘴，不能讨厌，更不能反抗……不然会被打得很惨，会被丢掉的”
“丢掉了，就活不成了”
他说得无比认真，那是他用无数次打骂、无数次恐惧换来的生存经验，是他以为的、全世界唯一的真理
苏灵看着他眼底深入骨髓的怯懦与恐惧，突然觉得面前的人，有点可怜
他往床沿挪了挪，伸手轻轻碰了碰陆宇的胳膊，动作很轻，没有丝毫恶意
“你是不是经常被打？”
“我……”
陆宇愣住了，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是啊，他经常被打，可是这不是正常的吗？
不听话了就应该被打啊？！
“你的身体在发抖，你在害怕吗？”
“别怕”
苏灵立刻跳下床，小心翼翼的把他扶到床上
“谢谢你……”
“没事的，这里不会有人打你的，那家伙虽然可恶了一点，但很少打我的，都只是掐我的脖子和捏下巴……”
苏灵说着说着就安静了下来，他看着对方，犹豫很久，问出了一个想问的问题
“能跟我说说，你经历了什么吗？”
“感觉你很痛苦，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帮帮你……”
陆宇抬起头，眼神迷茫的看着苏灵，他想帮帮自己，可是他自己都被囚禁着，要怎么帮他？
他想不到，况且他更想不到什么样的帮助，能让他脱离这一切，杀了他吗？
他苦笑一声，面前这个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说什么帮他？
明明都跟自己一样，是一个任人玩弄的东西，这家伙凭什么，没有被打
什么被掐脖子，什么被捏下，这种东西算是打吗，调情还差不多吧？
他的莫名滋生出一股让他很不爽的情绪，他不懂这是什么，只是让他莫名觉得面前这个家伙很虚伪，很让人不爽！
但他不敢将这种情绪表露出来，他惹不起对方，更惹不起他身后的人！
就连自己的主人都只是人家的手下，如果自己敢表露一点自己的情绪，说不定还会牵连到主人！
到时候主人一生气，他肯定又要被惩罚了！
说不定还会把他赶出去，他不要被赶走，被赶走的话，他就什么都不是了，那样，真的会死的！
可是，凭什么啊，凭什么他可以这样天真，而自己就要被这样对待，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苏灵眼里的可怜、口中的“想帮你”，在陆宇看来都变成了尖锐的讽刺，像针一下下扎在他最痛的地方
这人根本不懂真正的地狱是什么样，不过是被人宠着、纵着的小玩意儿，偏要装出感同身受的样子，虚伪得让人作呕
他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活得这么“轻松”，不该有不甘，不该有棱角，不该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自我！
他应该和自己一样，怕到发抖，乖到卑微，跪到麻木，被恐惧啃噬掉所有脾气，变成一个只会听话、只会讨好、没有灵魂的物件！
只有这样，才公平！
疯狂的，因为嫉妒的情绪在他心里疯长，让他渐渐的在脑海中产生了一个可怕而又大胆的想法！
陆宇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迷茫与脆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精心伪装出来的怯懦与委屈
和之前别无二致，只是藏在眼底深处的光，早已变成了阴冷的、带着报复欲的暗芒！
“我……我没经历过什么”
他低下头，声音抖得更厉害，刻意摆出一副不敢多说、怕被惩罚的模样，指尖不安地抠着床单
“都是我不听话，才会被主人罚，都是我活该……”
“你不要问了，也别想着帮我，我不值得，也受不起……”
他刻意缩了缩肩膀，露出一副被打怕了、不敢提及过往的样子，完美复刻着平日里在秦思雨面前的卑微顺从，看得苏灵心里越发酸涩，只当他是被折磨得不敢回忆
苏灵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安慰他，却被陆宇抢先打断，声音轻软，带着刻意营造出来的依赖与顺从，每一个字都裹着精心编织的谎言！
“其实……你刚才说的话，很危险的”陆宇抬眼，怯生生地看向通道口，又飞快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像在偷偷提醒
“叶总她看着不管你，可什么都知道，你刚才骂她、说要打她，要是被她听见了，会受很重的惩罚的”
“比掐脖子、捏下巴可怕一百倍的惩罚。”
他刻意加重语气，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恶意，看着苏灵微微绷紧的侧脸，继续柔声哄骗，每一句话都在往苏灵心里灌恐惧
“我见过有人不听话，被关在没有光的地方好几天，不给吃不给喝，出来的时候连路都走不了，还有人敢顶嘴，被打得下不了床，哭着求饶都没用……”
“你别再犟了，也别再讨厌她、说她坏话了，好不好？”
“顺着她一点，乖一点，别反抗，别顶嘴，她就不会对你凶了，也不会欺负你了……真的，我试过的，只有听话，才能少受点苦”
他说得无比真诚，语气里满是“为你好”的关切！
“我不要，我才不要顺着她，他凭什么这样对我，我才不要这样！”
“你也别害怕，那个秦思雨这样对你，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是的，主人很好的！”
陆宇没想到苏灵会说秦思雨的坏话，立刻变得慌乱起来，生怕对方听到这话来惩罚自己，同时也在心里埋怨起了苏灵！
为什么突然要提他的主人，真是一个笨蛋，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