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梓言出院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当时他和许渡雁都算是比较幸运,许渡雁奇迹一般的居然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而他居然奇迹般地没有死。

他的后背被当时两车相撞时升起的火焰给烧焦了,正好止住了血,不然八成就直接大出血死在当场了。

另一点就不好说是因为幸运还是不幸了。

当时撞向他们的那辆车上的驾驶员是一个毒虫,在上高速前遇见了查酒驾的交警,因为害怕外加神志不清直接加速撞破栏杆逆行冲上了高速。

而交警也及时联系了另一队警察封锁高速另一边的出口,这使得发生车祸之后警察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把苏梓言送到了医院。

及时地送医正是苏梓言能保住性命的另一个理由。

不过虽然保下了一条命,但是飞溅的碎片划过了他的双眼和鼻根,留下了一条横着的疤痕,同时让他失去了视力。

即便医生已经尽全力治疗,他也只是恢复到了在有光的情况下能看到大型物品轮廓的地步。

后背的伤也并不简单,他足足躺了二十多天才勉强能够站立,住了整整一个月的院才能够拄着拐杖走路,勉强出院。

即便是早有预期,可当他摘下纱布,知晓自己再也看不清东西的时候,苏梓言也还是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

车祸当时其实他就已经有了预期,如果不是因为肾上腺素和意志力支撑的话,他绝对不可能把许渡雁给从车里拖出来。

至于当时那些看似豁达的话,也只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要死了,所以才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了。

而如今脱离了死亡的威胁之后,他才感受到了失明给他带来的绝望感。

许渡雁第一天告诉他这个结果的时候,他还可以强装淡定地说自己还能活着就已经不错了,反过来安慰声音里带着哭泣的许渡雁。

随着失明时间的增长,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或许大部分人小时候都被小学或者幼儿园的老师布置过这样的一个作业。

那就是回到家里之后闭着眼睛行动五分钟,体验一下盲人的生活,理解一下盲人的不容易。

小时候苏梓言就做过这样的一个作业,作业结束之后他也确实是明白了盲人的不易,但是那个时候他的嘴角还是上扬的。

因为不管有什么样子的教育意义和感悟,实际上对于孩子来说,更多的也还是一场新奇有趣的体验罢了。

可当这个体验卡变成永久的之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在笑着安慰许渡雁之后不过一个小时,他就难以再笑出来,只有在许渡雁照顾他的时候,他才能拼尽全力地挤出一丝笑意。

虽然他自己已经不能照镜子看了,但是苏梓言确信当时笑的一定很难看。

而在失明了一整天过后,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黑暗无时无刻不在包裹着他,他的身体却连轻微的动作都难以做到......

只有许渡雁牵着他的手的时候,那份体温才能让他感受到一点点的暖意。

三天之后,他已经可以尝试做一些轻微的动作了。

然而身体的解放却并没有让他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放松,反而是让他更加的绝望了。

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看不见。

那些之前轻而易举就可以做到的事情,如今却要忍着疼痛拼尽全力才能勉强地......得到一个失败的结果。

虽然许渡雁一直在温柔地安慰着她和照顾着他,但是他的心里却急得要死,他想不明白自己心中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明明可以不用这么着急的。

后面又过了很多天,他才明确地知道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是什么。

那是无能狂怒。

之前他的脾气虽然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差,可至少他从未在自己的姐姐面前因为一些很小的事情而发脾气。

但是如今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变得易怒了。

他明明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的,但是身体却好似不受控制一般。

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环绕着他的无力感让他整个人都变得烦躁了起来,但他又不想要伤害照顾着自己的许渡雁,于是只能让自己变得沉默寡言。

许渡雁也看出了他的变化,所以她依旧细心地照料着自己的弟弟,并且变着法子的给苏梓言做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可,这并没有让苏梓言的心情变得更好。

因为苏梓言身上发生了更加火上浇油的事。

那就是虽然失明后他的听觉和触觉变得敏锐了,但是他的嗅觉和味觉居然在慢慢地消失。

美食向来是人类抒发压力的好方式,尤其是甜食只要进到嘴中就可以给大部分人带来足够的幸福感。

可如今,苏梓言的这种幸福感也被剥夺了。

他尝不出味道。

就这样,他几乎是重复地过着绝望的日子,直到出院的这一天。

应该是一个晴天吧,至少苏梓言能感受到阳光照在了自己的身上,暖洋洋的,风也很温柔。

“终于出院了啊......”苏梓言轻声开口道:“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他的右手正拿着导盲杖慢慢适应,左手则是被许渡雁紧紧地搂在怀里。

“是啊。”许渡雁搀扶着苏梓言,开口说道:“毕竟再也不用闻到消毒水的味道了嘛。”

但是说完之后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因为苏梓言的左手抓着自己的力道紧了一瞬间。

平日里她都小心翼翼的,害怕自己的动作或者言语刺激到苏梓言。

可是这一个月以来她一直紧绷着神经,如今突如其来的放松让她下意识的说错了话,毕竟她已经知道了苏梓言的嗅觉和味觉在慢慢消失。

听医生说是心理原因,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能治好他,只能顺其自然。

苏梓言也感受到了姐姐身体的僵硬,想到了如今他们紧贴着彼此,什么事情都瞒不住对方,想必是许渡雁察觉到了自己刚刚的情绪。

“没事的,姐姐。”苏梓言想笑一笑,却笑不出来,“我只是有些不适应外面的风而已,我们回家吧。”

只要回家的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回到那个和许渡雁一起的家,回到那些他梦寐以求的,幸福快乐的双人时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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