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稍微往前推一点。
画面来到悬崖上游,林枝枝被绑着的那棵树下。
熙苒抱着白凛凛离开后,林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枝枝靠在粗糙的树皮上,绳子还绑着她,但那种可怕无形的禁锢似乎,并没有因为熙苒的离开消失了。
身体能稍微动一点,但伤口疼得厉害,特别是双手,掌心那两个通透的窟窿一跳一跳地抽痛。
她脑子有点懵,嗡嗡的。
好像开始了走马灯。
自己从转学过来,到发现白凛凛和熙苒之间奇怪的“霸凌游戏”,再到自以为发现了真相,兴致勃勃地插手,绑架白凛凛,然后……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进了猎人事先布置好的陷阱里。
不,不是陷阱。
对那个叫熙苒的怪物来说,这可能连陷阱都算不上。
更像是一只蚂蚁,挥舞着触须,不知死活地爬到了正在休憩的猛兽爪边,还试图咬上一口。
“哈……哈哈……”
林枝枝想笑,但嘴角一动就扯到脸上的伤,笑声变成了嘶哑的气音。
自己当时怎么敢的?怎么敢在熙苒面前大放厥词,说要“对付白凛凛”?
现在想想,人家那哪里是霸凌和受害?
分明就是小两口情趣特殊了点!
自己挤进去算怎么回事?
“插足……”
她喃喃自语,这个词让她觉得格外讽刺。
那现在自己算什么?
计划?乐子?观察?
全成了笑话。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后怕,因为疼痛,更因为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对自己力量认知的彻底崩塌。
让她拥有了几乎超人般的肉体力量和恢复力。
她一直以为,这就是“强”的象征。
至少在这所学校里,她可以横着走。
可今晚,熙苒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碾碎了这份“强”。
没有浩大的声势,也没有激烈的对攻。
原来,自己所谓的“最强”,在真正的怪物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如此……渺小卑微。
“好冷……”
“好饿……”
“好累……”
失血、疼痛、精疲力尽,还有精神上的巨大打击,一起涌了上来。
她平时嚣张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最脆弱的生理需求和无助。
“有没有人……来救救我……”
这句话脱口而出,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更深的荒谬和羞耻。
救救我?
一个以欺凌她人为乐,自称“最强霸凌者”的人,在绝望之际,竟然像所有她曾经鄙视过的“弱者”一样,本能地渴望着被拯救?
“救救我……吗?”
她重复着,声音里带着自嘲。
真是可笑。
谁会来救一个恶名昭彰的霸凌者?
尤其是,把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正是另一个更可怕的“霸凌者”。
这算报应吗?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她的心脏。
或许就这样死在这里,腐烂,消失,才是她这种家伙最合理的结局吧。
就在意识快要被黑暗和寒冷吞噬的时候。
不远处传来踩断枯枝的细微声响,还有小心翼翼的呼唤。
“林枝枝?”
“林枝枝!是你吗?你……你怎么在这里?”
声音有点耳熟,带着明显的焦急和难以置信。
林枝枝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透过肿胀的眼缝看过去。
一个娇小的身影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
光柱晃动,照亮了来人那张总是很认真,此刻写满震惊的脸。
是肖叶。
那个被她一拳打晕过,后来见了她就躲着走的“正义使者”,宵夜。
肖叶跑到近前,手电光落在林枝枝身上,看清她浑身是血,被绑在树上,脸颊肿胀牙齿脱落的凄惨模样,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你……你怎么伤成这样!别怕,我马上给你解开!”
她手忙脚乱地放下手电,开始去解那些粗糙的绳结。
绳子绑得很紧,她解得很费力,手指被粗糙的麻绳磨得发红,但动作没停。
林枝枝看着她,喉咙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这个家伙……这个弱小、固执、总爱多管闲事、被自己轻易就打倒过的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要救自己?
肖叶好不容易解开绳子,林枝枝身体一软,就要往地上滑。
肖叶赶紧扶住她,让她慢慢靠着树干坐下。
“你……你还好吗?能说话吗?这到底是谁干的?!”
肖叶看着她血肉模糊的手掌,声音都在发颤,不知是害怕还是愤怒。
林枝枝扯了扯嘴角,尝到血腥味。
“……为什么?”
她嘶哑地问。
“啊?什么为什么?”
肖叶正在翻自己的小包,似乎想找有没有能包扎的东西,闻言困惑地抬头。
“为什么要……救我?”
林枝枝盯着她,眼神复杂。
“我打过你。你……应该恨我,怕我。看到我这样,你不是应该……觉得活该吗?”
肖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看着林枝枝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凶狠和戏谑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破碎和茫然。
“因为你需要帮助啊。”
肖叶回答,语气理所当然,甚至有点奇怪林枝枝为什么会问这个。
“我看到你需要帮助,所以我就来了。这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林枝枝愣住了。
“这……算什么可笑的理由。”
她低声说,却不像是在反驳。
“这不需要是‘可笑’的理由。”
肖叶认真地说,虽然声音还有点抖,但眼神很坚定。
“只要有受害者需要帮助的地方,我就会出现。这就是我的理念,我的……正义。”
她终于从包里翻出一条还算干净的手帕,小心地、尽量轻地裹住林枝枝受伤更重的右手掌。
“这样吗……”林枝枝不说话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弱小,笨拙,总在做着看似徒劳无功的事情,坚持着在很多人(包括以前的自己)看来天真到愚蠢的“正义”。
可就是这样的她,在自己最绝望,以为全世界都不会有人伸出援手的时候,出现了。
或许……自己一直追求的“强”,方向完全错了?
或许,这种看似柔软、固执、甚至有点傻的坚持,才是某种更坚韧的东西?
一个荒唐,但又让她死寂的心里燃起一点微小火苗的念头,冒了出来。
“……喂。”她开口。
“嗯?”肖叶正在努力想怎么处理另一个伤口。
“你之前说的……那个‘正义’。”
林枝枝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
“我……可以加入吗?”
肖叶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话。
“你……你说什么?加入……正义?”
“对。”
林枝枝移开视线,看着地面。
“你不是说,你是‘正义的使者’吗?但只有你一个人,太弱小了。你需要……伙伴吧?”
肖叶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话。
她仔细看着林枝枝,似乎在判断这话是认真的,还是又一个恶劣的玩笑。
过了半晌,她才犹豫着,小声但清晰地说:
“我……我确实是正义的使者。目前只有我一个人,是挺弱小的……所以,我确实需要能并肩作战的伙伴。”
她顿了顿,声音坚定了些。
“虽然……虽然你以前做过很多坏事,是个……嗯,‘坏蛋’。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林枝枝的眼睛。
“坏蛋,并不是没有改过自新的机会的。如果你真的愿意……愿意走上正义的道路。”
她伸出手,沾着血污的小手,递到林枝枝面前。
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期待和纯粹信念的光。
“那么……欢迎你加入正义。”
“我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