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厚重的大门无声滑开,此刻刚从病床上离开的‘赛帕’那高大的身影也步入房间。

尽管她看上去依旧站得笔直,但与上次汇报时相比,她的身上却明显是留下了数道难以忽视的痕迹。

衣摆处还沾染着大片已呈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液与某种毒液的混合物;

甚至就连她那总是一尘不染的节状耳饰,如今也有一节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关于目标‘佐勒’的巢穴,已确认坐标并完成勘探,位于泰厄莱维文象限,坐标已录入。”

属于‘赛帕’的那平淡无波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清晰响起。

“巢穴结构为魔龙骸骨搭建的锻造工房,现已完成全部清理,缴获的物资我已经全部记录在档案中。”

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份严谨的财务报告的她,说着将手中的平板递到了‘法芙娜’的面前。

“勘查过程并无干扰,但在追踪目标至其巢穴前,观测到异常情况。”

“名为‘巴风特’的个体出现,并介入。”

“她通过传送门现身,对重伤逃亡的‘佐勒’进行了堵截,并利用召唤出的召唤物对其发起了攻击。”

“召唤物分辨有陆地上的魔狼,天空的吸血蝙蝠恶魔,还有深海中的未知章鱼触手。”

“同时她与另外两名能够‘化为人形’的个体有合作,三人关系密切。”

“据调查她们两人,分别为‘幸福建设委员会’的现任教主‘立川流 千久’和来自‘蒂戈尔’家族的那位大小姐,克希拉·蒂戈尔。”

“她们三人将‘佐勒’彻底制服至濒死昏迷状态,随后采集了对方大量的血液样本与大量活体器官,并与其发生了......有关繁衍的生物密切交流关系。”

“而她们还提到了,要将‘佐勒’交给一名叫‘威珀尔’的家伙,但我未能找到与这个名字相关的资料。”

汇报精确且简洁,没有添加任何主观评价,只是将所见所闻如实道来。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此刻‘法芙娜’那原本只是严肃的脸上,眉头倏然紧紧锁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并非针对‘赛帕’对‘佐勒’这个有可拉拢价值的目标的见死不救,而是针对她话语中那个出乎意料的名字。

“巴风特……?”重复着这个名字的‘法芙娜’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带着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混杂了疑惑、不悦与骤然升起的警觉,“我没有安排她参与这次行动。”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却像是一块冰投入静止的湖面,在安静的房间里激起无形的涟漪。

她很清楚‘巴风特’的性子——那个看似幼童的外表现,实则心思诡谲难测且神出鬼没。

尽管她热衷于看到痛苦和死亡与绝望等各种惨无人道的事迹,但她却也从不做无意义的事。

她的‘玩耍’往往包裹着更深的目的,她的‘兴趣’可能导向任何人都预料不到的混乱。

因为,这就是她所渴望的。

(巴风特那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是巧合,还是她一直在暗中关注‘芙莉铎’她们几人的动向?

采集‘佐勒’的血液样本与器官,是为何?

那个‘威珀尔’又是谁?

是‘巴风特’私下结交的朋友,还是某种危险的合作者?

(根据‘伊芙利特’和‘阿萨尔’所说的,袭击她们的就是带领‘幸福建设委员会’的‘立川流 千久’本人.....)

滑动手中的平板,看着由‘赛帕’已经收集好的资料,进行一一确认的‘法芙娜’眉头愈发紧锁。

幸福建设委员会,最初建立于某个宇宙的人类文明星球上,在那有一个被称为是‘Gesengeter Hufen(受祝福的港湾)’的城市。

打着为了所有生命的幸福名号,实际上却是个违法乱纪,并且各种坑蒙拐骗的行为都极其普遍的恶劣骗子组织。

打着爱心救助的名号,建立了无数为了追求经济利益,而采取不正当手段的企业。

有造伪劣假货的,还有导致患者权益受损,甚至被害死摘取器官的黑心医院。

在外也会为非作歹,通过不断制造无端的混乱局面,以此来收取保护费。

成员各个都是黄赌毒样样俱全,好吃懒做且实在好忽悠,以至于原本生活的富饶家乡都变为了贫困山区一样的地方。

但在团结对外上很厉害,家族动不动就是上百人且家谱几十本,本质上就是一群地头蛇一样的家伙。

从电子诈骗到搞伪劣假货,残留的宗族文化还在祸害他人,以至于如今发展成了名为‘幸福建设委员’的组织。

过去的教主兼信仰的神明是,被称为‘普塔娜·洛尔亚特·埃纳尔德(Putana·Loreat·Eanald)’的存在。

前些日子被‘立川流 千久’所击败,她将组织吞并成为了自己的教团,以追求所有生命相互理解且相互包容作为教义。

但本质只是让信徒们沉浸在繁衍的欲望之中,相当于让生命退化成只知道繁衍的虫子。

暂不清楚‘立川流 千久’到底是人类,还是已经能够化作人类样子的恶魔,但其能力却是很简单。

通过体液来感染生命,将其洗脑控制来作为自己信徒的同时,强化他们的身体强度且能自体液中复活他们。

根据‘阿萨尔’给的报告来看,战斗中‘芙莉铎’分析出了其能力原理是体液中含有一种特殊的病毒,如今已经成功开发出疫苗与反向控制的毒素。

但因为‘立川流 千久’疑似在身上移植了‘佐勒’器官,而获得了‘龙元素’的缘故,使得其能力得到了大幅的增强且让原本的疫苗失去了作用。

对于‘海奥斯托’家的血脉来说,那点劣化后的‘龙元素’力量也根本无法污染,但像是‘薇瑟’这种几乎没多少力量的却也有被洗脑的可能。

这些家伙不值一提,直接一口气全灭了就好。

但,克希拉·蒂戈尔,名声恶劣的大小姐。

背靠着整个‘蒂戈尔’家族的她,是家主‘克图尔特·蒂戈尔’的掌上明珠,一个任性妄为被宠坏了的大小姐。

虽说‘蒂戈尔’家族的历史仅有几千年,就生活在‘纳拉克’的各大作为贵族的‘恶魔’家族来说,不算特别悠久。

但就目前已知的来看来看,似乎也是个有一定规模的家族,具体家族内部情况与成员和能力的资料都是未知。

但介于整个‘帝国大酒店(The Deagol)’集团,都是‘蒂戈尔(Deagol)’家族名下的企业。

而且家主‘克图尔特·蒂戈尔’正在参与到‘纳拉克’中,各个拥有‘智慧与文明的’位面的总统竞选,并且还疑似在寻求各大恶魔家族与财团公司的支持。

若还想重振‘海奥斯托’家族过往名声的话,恐怕其背后的势力也不能轻易得罪。

但最重要的是,那‘巴风特’的擅自行动。

尽管她在家族中的资料少之又少,但可以肯定她的能力是有‘通过释放鲜血’从而令‘野兽恶魔’自血液中诞生的能力。

而根据‘赛帕’的描述与报告来看,除此之外‘巴风特’自身似乎也有能够驯服或者是控制野兽的能力。

而‘斯凯拉’回来时也报道过,那些袭击‘芙莉铎’等人的怪物(贾巴沃克·眷族)们的身上,都有着被极度劣化过后的‘佐勒’血脉力量。

而为首的,那可以无限生产‘贾巴沃克·眷族’的‘贾巴沃克’身上,虽然‘佐勒’的血脉也是被极度劣化的没错。

但其血脉的纯度,却明显要比那些‘贾巴沃克·眷族’要高得多。

即便‘佐勒’是化作人形且开了智的特殊强大个体没错,但介于‘龙兽’这个物种本身就是类似于野兽的存在,以及‘立川流 千久’这么快便用上了‘佐勒’的器官来强化自身。

那,这些有着‘佐勒’血脉的后代,恐怕便是‘巴风特’利用从‘佐勒’身上获得的血液结合其自身能力所制造出来的。

由她制造出的野兽大军来袭击‘芙莉铎’等人,而‘立川流 千久’则负责在逃亡的路上进行拦截。

尽管还没有明确的证据可以证明这是真的,但这也确实是目前最大的可能性。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却又略显沉闷的‘叩、叩’声。

此刻‘法芙娜’的脑中,正快速思索着。

这是否意味着家族内部已经开始有了某些,就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暗流?

或者这个妹妹心中,正滋长着那本就不受控且还可能带来大麻烦的兴趣?

而‘赛帕’则安静地站在原地,对‘法芙娜’的沉吟没有任何打扰。

她一如往常,就像一尊灰色的石像一般。

只负责提供信息,不参与决策也似乎对背后的暗涌漠不关心。

良久,那‘法芙娜’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知道了。”重新看向‘赛帕’时,她最终说道,“你做得很好,赛帕。

“那两柄剑和你收集到的材料类型的物资,交给‘芙莉铎’处理,而剩余的部分则全都由你来分配。”

“至于‘巴风特’的事……”她顿了顿,随即补充道,“我会处理。”

将手中的平板被递回至‘赛帕’面前,而上面所展现出的画面,自然便是几天前她们回来时濒死重伤的状态。

“但现在,我还有另一个问题要问你。”

平板的画面中,遍体鳞伤的‘赛帕’身上,有着一道仿佛被巨爪撕裂开的,从肩部斜跨至腰侧,边缘还有烧灼碳化痕迹的深深豁口;

更引人注目的,是倒在她稍后位置的另外两位。

排名第五的‘凯布利’倒在地上,画面中她那引以为傲的,像是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几丁质甲壳上,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和深深的凹痕

左臂上所构建覆盖的甲壳几乎完全碎裂,露出下面严重挫伤且缠绕着渗血绷带的肢体,而她平时沉稳的表情也被疲惫和尚未散去的惊悸取代。

而家族中,正面战斗力排名第三的‘索贝克’情况看起来更为糟糕。

她强健的身躯上覆盖着数道皮肉翻卷到可谓是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其中一道斜贯胸膛,几乎能看到那被击碎了的白森森的肋骨。

虽然经过了紧急处理不再流血,但伤口边缘呈现出不正常的紫黑色,仿佛被某种腐蚀性或剧毒力量侵蚀过。

就连那双总是凶悍的竖瞳都有些涣散,但却依旧强撑着不肯露出彻底的萎靡。

“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才能把你们伤到这种程度?”

目光回到‘赛帕’身上,尽管此刻她身上的伤势已经痊愈,但‘法芙娜’却还是在无意间加重了语气。

“你的‘潜影’能力在家族中,首屈一指。”

“拥有强攻和防御,可谓是攻防一体的‘索贝克’来作为掩护。”

“拥有出色防御能力和不俗的近战能力,同时还拥有短暂逆转时间能力的‘凯布利’负责回溯。”

“即便你们不敌,全身而退也并非难事……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言‘赛帕’微微垂下视线,避开了‘法芙娜’那过于锐利的凝视,似乎连她这样情绪稀薄的个体,在回忆起不久前的遭遇时也需要一丝微不可察的缓冲。

“在完成对目标‘佐勒’的巢穴清理与价值评估后,我按预先计划准备撤离。”

以至于她此刻开口时,尽管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加平稳,但却也像是在压抑着恐惧:

“然后我们感受到了,和‘父亲’在古堡时一样的,源自血脉共鸣强化时所带来的感受。”

她顿了顿,棕色的眼眸深处的光芒似乎也随之凝滞了一瞬。

“尽管他的面容被残破的斗篷所遮掩,但根据他的自称与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我认为,那是本应在数千年前就因为血脉枯竭、寿命耗尽而彻底消亡的——”

“德拉戈·海奥斯托 (Drago·Heolstor)。”

“我们的……爷爷。”

死寂。

房间内的星图沙盘流转时的微弱嗡鸣,此刻在寂静的房间内,听起来也显得格外刺耳。

此时‘法芙娜’周身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血红的双目瞬间化作了熔金的竖瞳。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