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空气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厚幕笼罩,死寂得令人头皮发麻,无边黑暗如同巨网,将整片林地死死裹住,连风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到莱茵·哈特那奶气十足却又满是决绝的宣言后,一名黑衣人终于忍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笑意从眯起的眼角缓缓蔓延开来,竟直接笑出了声。她抬起双手,随意地将兜帽向后一摘,一头湖水般澄澈的淡蓝色长发瞬间倾泻而下,柔顺地披散在肩头,昏暗光线下,发丝泛着柔和又惑人的光泽。

来人正是维奈娅。

“你好呀,小家伙,我们又见面了。”维奈娅唇角弯起温柔的笑意,如同春日暖阳,轻柔得能融化冰雪,“就连生气时的声音,也还是那么好听。”她外表甜美,眼眸如深湖般明亮,闪烁着蛊惑人心的光,可那温柔之下,藏着的却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莱茵·哈特没有半句回应。

心底翻涌的厌恶如同烈火,灼烧着她的理智,警惕更是像绷紧的弦,一刻不敢松懈。她死死盯着维奈娅,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个细微动作,眉头紧锁,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着滔天怒火。没有丝毫犹豫,她猛地举起圣剑,剑身在黑暗中闪过冷冽寒光,双脚重重蹬地,尘土飞扬间,娇小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直冲而上,举起圣剑,毫不留情地朝着维奈娅狠狠劈去!

圣剑划破黑暗,留下一道耀眼的光痕,仿佛要将这沉沉夜幕一刀两断。

可维奈娅怎会给她命中的机会。

她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轻盈地跃至半空,周身瞬间寒气缭绕,冰晶簌簌作响,大面积寒冰魔法在她手中迅速成型。寒气如同无数细针,向四周疯狂扩散,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刺骨的冷意席卷全场。

另外四人见状脸色骤变,深知这记冰魔法威力恐怖,立刻催动魔力飞身腾空,三人默契地挡在最前方,结成坚固防线。显然,五人早已并肩作战无数次,配合得天衣无缝。

下一秒,一道狂暴冰风在维奈娅身前轰然成型,如同一头挣脱枷锁的凶兽,呼啸着席卷而出。冰风过处,空气凝固,树木瞬间被厚厚的坚冰包裹,发出咔咔的碎裂声,像是在痛苦呻吟。这一次的魔法威力,远比上一次恐怖数倍,冰风咆哮如恶魔嘶吼,震得整片林地都在微微颤抖。

维奈娅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她不信,这样的全力一击,莱茵·哈特还能逃脱。

可莱茵·哈特此刻有苦难言,因为身体的异变,她彻底无法施展任何魔法,更不能像对方一样腾空躲避。空有一身磅礴浩瀚的魔力,却半分都无法调动释放,这份憋屈与无力,几乎让她抓狂。她紧紧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掐痕。

别无选择了,她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将体内残存的血色魔力向双手凝聚,额头上冷汗不断滚落,每一丝魔力的调动都艰难无比。很快,她的双手闪烁起炽热的红光,与四周的冰寒形成刺眼对比。她立刻将圣剑横在胸口,试图以魔力的高温,硬挡这波毁灭性的冰风。

冰风如期而至,极致的寒冷如同亿万根冰针,狠狠扎进她的皮肉,直穿骨髓。双手上的血色魔力,在这远超之前数倍的冰风面前,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灭。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双手的温度在飞速流失,魔力一点点消散,如同沙漏里的细沙,抓不住,留不下。

身体迅速被冰层覆盖,四肢僵硬麻木,每一寸肌肉都失去了知觉,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死死困住,再也无法动弹分毫。刚才因怒火暴走而爆发的魔力,早已被这记冰魔法彻底耗尽,无论她再怎么挣扎、怎么嘶吼,都再也无法调动体内半分力量。

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刚才的滔天怒火消失无踪,心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也许……就这样死掉,也挺好。

这是莱茵·哈特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她的脑海中,碎片般的记忆飞速闪过——曾经的人族帝国,喧嚣的街道,圣骑士团的训练场,硝烟弥漫的战场,无数战友在战火中倒下,年轻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转瞬即逝。战争是残酷的博弈,和平是遥不可及的奢望,她曾拼尽全力守护一切,到头来却被自己守护的人追杀至此。

羞耻,是刻在灵魂上的伤疤,提醒着她身为血族的“原罪”;赎罪,是她心底唯一的慰藉,她从未伤害过人类,却一直活在自责与恐惧中。死亡对她而言,或许不是终结,而是解脱,是对一生挣扎的救赎,是让疲惫的灵魂,终于得以安息。

冰冷彻底吞噬了她,娇小的身躯再次被冰封,如同精致而脆弱的雕像,伫立在黑暗之中,再无一丝生气。

维奈娅悬在半空,看着下方被冰封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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