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轻轻摇晃着杯中的红酒,肆意着畅饮这宛若人血的美酒,贪婪地吞入腹中。却又如弃敝屣地倒转酒杯,任凭昂贵的酒水染红地毯。
她的目光顺着街道一直向前延伸,越过横跨河道的石桥,眺望着那一片暗无天日的城区。不过相隔一座桥,却宛如两个世界。
“不过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啊。”
她轻声感慨着,微微上扬的嘴角流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维多利亚缓缓转过身,目视着出现在房间内那一团纯黑的血肉,淡淡说道:“找我什么事?”
纯黑血肉发出模糊的声音:“米歇尔大公的小女儿,真没想到你居然还篡夺了这一身份。但是,你为什么要插手上城区的事情?”
来自于亚空间的青炎,其本质是篡夺万物。血肉,能力,灵魂,甚至是他人存在的本身。
“这也是我们想要问你的问题。”
灼热的火焰燃起,安娜与薇薇安自火中踏出,审视着不知是敌是友的姐妹。
维多利亚皱了皱眉头,冷冷回应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纯黑血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说道:“少爷的总管曾前去拜访上城区的富人们,想要从他们的手中取得本交给教会的资金,但他们似乎是有了新的靠山,正是你的玫瑰商会。”
维多利亚冷笑一声:“一群连利用价值都没有的虫豸,有什么资格让我花费心思?”
纯黑血肉慢吞吞地说道:“如果不是你,那么是谁?”
维多利亚扯了扯嘴角,淡淡说道:“我的东西从未脱离过我的掌控。”
安娜闻言眉头随之皱起:“那么,就是有其他势力插手?”
维多利亚重新倒了一杯红酒,轻轻晃动着杯子:“能瞒过我的情报网,这世上也就那么几个势力。可皇室纷争不止,圣教自顾不暇,魔塔不问世事,龙岛沉寂万年。如今,还有谁会关注这南部小小的一隅之地?”
纯黑血肉慢吞吞地在地上蠕动着:“异端呢?”
维多利亚摇了摇头,道:“除非是异端本体行动,否则绝不可能瞒过我的情报网。但这世上失去人性的异端,都被圣教封印。”
“我是指新出现的异端。”
维多利亚神色变动,眉头也随之拧成一团:“那倒是棘手了。”
来自于世界之外的异端,在降临这个世界之后都会第一时间去寻找不属于祂们的人性,从未有过例外。倘若是新出现的异端,其当前的状态和能力都无从知晓,稍不注意可能就会引发极大的动乱。
维多利亚轻叹一声:“本以为少爷是在提醒我你们可能会破坏我和少爷的约会,没想到居然是有新的异端出现吗?”
安娜的眼神瞬间变得相当危险,薇薇安更是涨红了脸,鼓起勇气和维多利亚对峙:“少爷才没有答应你呢!”
维多利亚轻蔑地看着宛若小白兔的薇薇安,出言讥讽道:“那么,就是你没有体会到少爷的用意。他随时都可以轻易地摧毁这个世界,却用崇高的人性将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绝。这是少爷对自己的限制,也是他的游戏规则,作为一个普通得再也不能普通的人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而我的行动,完全符合少爷给自己制定的游戏规则。至于你?连小学文凭都没有,你这脑子能想明白吗?”
薇薇安还没有反应过来维多利亚是在骂她,安娜已经一脸愤怒地盯着维多利亚,寒声道:“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同样以蔑视的眼神看向安娜,冷言讥讽道:“怎么?生气了?你俩的关系还真是亲如姐妹啊,可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明明自己也深爱着少爷,明明你才是第一个闯入少爷生活的人,却甘愿为了这种蠢物将自己所爱出让?”
安娜不语,只是一昧地燃烧着炙热的火焰。
纯黑血肉见局面开始失控,忍不住开口制止道:“维多利亚,够了!”
但维多利亚却反而将矛头对准了她:“说她们没说你是吗?怎么?因为自己是唯一一个被少爷安排在身边的人所以沾沾自喜?可你别忘了自己是以什么身份站在少爷身边的!你就只是一个女仆!一个女仆永远不可能真正和少爷在一起!这是少爷对你的怜悯,也是少爷对你的限制!”
纯黑血肉的声音冰冷下来:“那么,你觉得自己是优势的一方?”
维多利亚高傲地昂首挺胸,轻笑着说道:“怎么不是?我这具身体的身份,可以带给少爷极大的助力!倘若大公的子嗣也不足够,那我就去夺走皇女的身份!亦或者是魔塔主的弟子,甚至是圣教的下一任教皇!只要是少爷所要的,我都可以献给他!只有我,才是少爷最需要的人!”
“少爷才不是这种人!”
向来弱势的薇薇安突然大声地呐喊着,并一脸认真地再次重复了一遍:“少爷才不是这种人!”
房间内刹那间陷入死寂,在漫长的时间过后,维多利亚声音平静地说道:“我要休息了,你们要留下来一起吗?”
安娜冷哼一声,带着薇薇安踏入火焰内。纯黑的血肉不知以什么方式离开,独留下维多利亚一人待在房间内。
维多利亚倒掉杯中的红酒,并重新将杯子倒满,再次站在落地窗前,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杯中的美酒。
在这个世界,弱者会被强者掠夺,那便是被生父卖给奴隶商人之后,她所学到的第一课。
在那之后,她拼命地从比她更弱小的人身上掠夺,并盯上了一个强大却愚蠢的家伙。
她努力展现着自己的价值,期待着获取蠢物的信任,谋划着将他作为自己踏入新世界的垫脚石。
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瞳仿佛能看穿人心,它的主人早已洞悉了她的内心。
【不该这样的。】
那位少年如此悲伤地轻声诉说着。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再次夺走一切时,少年却给予了她强大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她惊喜,她疯狂,她讥讽着蠢物的无知,她欲图以这份力量夺走少年的一切。
然后,她看见了。
于是,她明白。
掠夺弱者的强者,本身也是弱者。
掠夺的本身,也是一种需要。
但强者,怎么会需要弱者?
“我知道啊。”
维多利亚悲伤地笑着。
少爷当然不是那种人,她从不曾被他需要,只是幸运地得到了他的怜悯。
仅仅只是强者对于弱者的怜悯。
可这份怜悯,对于她来说恰恰是最为致命的毒药。
她所学的,她所会的,她所经历的,只有掠夺。
可他,却是她注定无法得到的珍宝。
但,哪怕是将整个世界连同她的肉体,她的灵魂,乃至她所拥有的一切献上。纵使只能换来他的一次真心注视,她也——
甘之若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