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蒂娅闻言呼吸骤然一滞，淡蓝色的眼眸里倒映出了远处燃烧的塔楼，随后她转身看向了梅菲娅，手指无意识地纠缠在一起。

“梅菲娅大人，我……”

梅菲娅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扫视着那些慌乱的人流，道：“你要是去找海里斯伯爵的话，我不会跟你去的。”

“对我来说，”梅菲娅继续道，“伯爵的生死无关紧要，我更在意的，还是这些居民的生命，阻止灾难蔓延，减少伤亡，是我的职责所在。”

没错，审判所的审判官从来不是归属于某人的士兵，她们从一开始，就是帝国为了保护平民而设立的职位。

蒂娅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这直白的拒绝堵了回去，她看着梅菲娅，眼中浮现出几分理解。

她松开了紧握裙摆的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知道了。”

她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却不再犹豫，转身便朝着城内赶去。

没有人保护她，以她自己的实力，很大可能会死在前往庄园的路上。

梅菲娅这才重新看向她，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近乎探究的意味：“即便这样，你也要去吗？据我所知，他对你好像并不算好。”

她的话令蒂娅脚步一顿。

紧接着，她抬起头，迎上梅菲娅的目光，眼中那份属于塞莱斯蒂娅的倔强与责任感清晰可见。

“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父亲。”

说完，她便混入了慌乱的人群，消失在了梅菲娅的视线之中。

就在这时，一道尖细的声音在梅菲娅的耳畔响起，她的使魔艾尔莎终究是耐不住寂寞，说了一句：

“你不理解她很正常，毕竟你从出生起，就没有什么父爱。”

她的话令梅菲娅双眸一黯，不过她也没有否认，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去了落在肩头的一片灰烬。

紧接着，使魔艾尔莎就传来了惨叫和求饶声。

……

伊琳成为新晋审判官，刚刚满一个月。

但这一个月的所见，却将她心底里关于正义与荣耀的所有想象，击得粉碎。

她原以为审判官们都是品德高尚的存在，可当她真正进入之后才知道，这里面的黑暗一点都不比外界少。

这一个月内，她亲眼看见同僚面不改色地收下商人的“谢礼”，听见他们对平民报案时不耐烦的嗤笑，目睹那些代表正义和善良徽章，成为某些人欺压弱小的特权凭证。

今夜，不知道为什么，海拉城陷入了混乱之中。

人们的哭喊与爆炸声穿透了审判所厚重的石墙，听得伊琳心烦意乱，她握紧了那柄还未沾染过真正罪恶的制式长剑，指节发白。

她冲向审判所的大厅，却发现那里只有零星几人，更多的同僚神色漠然地整理文书，有一些甚至干脆不见踪影。

一位留着油亮胡须的中年审判官拦住了她，手里还端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神色有些傲慢，语气像是谈论着天气：

“伊琳？这种事你不需要出去，只是政变而已。”

只是政变？

伊琳的脚步钉在原地。

审判所外火光跳动，映亮了她失去血色的脸颊。

所以，那些在街道上被怪物残忍猎杀的普通人，就只是政变的牺牲品？而且，能操控那些扭曲魔物的人发动的政变……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猛地推开阻拦的手，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弥漫着硝烟与血腥味的街道，身后传来几声含糊的抱怨或讥笑，她已无心去辨。

真正的灾难现场比她所想的更为骇人。

建筑物在燃烧，残肢与碎石混杂，幸存者们三三两两地瘫坐在地上哭泣，少数几位面熟的审判官在奋力与魔物交战，试图疏导人群。

另一边，一条小巷口，两只浑身覆盖黏腻鳞片的魔物，正嘶吼着扑向一对惊慌失措的女仆。

年幼的那位女仆似乎是被吓到了，脸色格外惨白，呼吸都有些不太流畅，而年长的那位则将她护在身后，手里握着不知哪里来的染血长剑。

伊琳甚至没时间思考，第一时间就冲到了魔物的面前。

她虽然只有铁级的实力，但这两只魔物也是最低等的魔物，在简单的交战之下，她很快就将它们彻底斩杀。

她喘着粗气，转身看向那对惊魂未定的主仆。

“你们没事吧？”

年长的女仆深吸一口气，紧紧搂着怀里失力的妹妹，沉声道：“没，没事，谢谢您，审判官大人。”

这时候，年幼的女仆抬起头，颇为急切地哀求道：“审判官大人，求求您，能不能带我们回庄园？大小姐她，她还在里面！”

大小姐？庄园？

伊琳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她脑海中闪过那些奢华大厅里傲慢的脸庞，想起同僚们对贵族案件分外殷勤的嘴脸。

审判官如此，那些被他们庇护的贵族千金，恐怕也不过是另一群精致的利己者吧。

但这份想法和厌恶她不会表露在脸上，尤其是面对这样一双充满希冀的泪眼。

她疲惫地摇了摇头，语气尽可能温和，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抱歉啊，还有很多人等着我去救，你们所说的大小姐……”

就在这时，一个夹杂着惊愕与担忧的清脆女声从小巷另一端传来：

“薇奥拉？莉莉？！”

伊琳和女仆们同时转头。

只见一位身着精致裙装，容颜即使在染上了灰烬依然难掩耀眼的少女正快步跑来，裙摆沾染了污迹也浑然不顾。

她湛蓝的眼眸里满是焦急，径直冲到那对女仆面前。

“大小姐！”薇奥拉上前一步，细细地打量了蒂娅一番，“您没事吧？！”

“我没事。”

蒂娅也打量了她们一眼，在发现她们并没有受伤之后松了口气，随即疑惑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莉莉虚弱地解释：“我们做完教会任务回来，路上就遇到这些怪物，是这位审判官大人救了我们。”

只是一眼，蒂娅便看出莉莉在之前动用了魔女的魔力。

现在的她之所以虚弱，想必是耗尽了魔力，虚脱了。

蒂娅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伊琳，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感激，提裙行礼：“非常感谢您，审判官阁下，我是蒂娅，是海里斯伯爵的女儿。”

城主的女儿？

伊琳心中那点先入为主的偏见微微有些动摇了，毕竟她也是听说过塞莱斯蒂娅的，传闻里，这是位善良温柔的千金大小姐。

不过既然她平安无事，那她也就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了。

“不用多谢，这本来就是我的职责，不过既然大小姐无恙，那我就先离开了。”

伊琳刚转身准备离去，阴影中就传来了更多的黏腻爬行声，薇奥拉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五指格外冰冷，声音中也带着几分颤抖：

“我们，我们好像被怪物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