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霞提着那根被强行塞到手里的火把,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这里似乎曾经是一个地下设施的入口,如今已经被厚重的瓦砾和扭曲的钢筋堵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洞口。
阴风从洞口缝隙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以及某种令人反胃的甜腻的腥气。
“哎呀,别这么严肃嘛!”
琥珀流光手里举着另一根火把,橙色的火光照亮了她兴奋的小脸。
“我们明明可以用魔力强化夜视,或者直接用照明术……”
绯霞忍不住吐槽。
“你不懂!这叫氛围感!探险怎么能没有火把呢!”
琥珀流光理直气壮地反驳,然后一马当先地钻进了洞里。
绯霞叹了口气。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些“正常魔法少女”的脑回路,只好认命地跟了上去。
“哇!小红豆你看!刚才那滩绿水儿虽然不能烧,但我发现了更有趣的东西耶!看墙上!”
绯霞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借着火把跳动的橙色光芒,他看清了墙壁上的东西。
那是一幅幅涂鸦。
并不是旧时代留下的斑驳痕迹,而像是最近采用彩色粉笔画上去的涂鸦。
画风非常幼稚,线条歪歪扭扭,充满了孩童特有的天真,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第一幅画:
一群小小的火柴人,正围坐在一个火堆旁。
第二幅画:
一个高大火柴人出现了,他手里拿着五颜六色的糖果,正在分发给小火柴人们。
第三幅画:
吃下糖果的小火柴人一个个变成了造型各异的小精灵。
“哇哦……这就是废土风的行为艺术吗?”
琥珀流光双眼放光,不断打量着涂鸦上的内容,仿佛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而绯霞只觉得这是在乱涂乱画,并没有多想。
“咦?这里还有东西!”
琥珀流光像发现了新大陆,蹲在角落里,从一堆杂物下面扒拉出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零零散散地摆放着几个空玻璃瓶。
瓶身上贴着不知名材质的标签,上面印着一些绯霞从未见过,像是某种复杂几何图形构成的文字。
比起那些看不懂的瓶瓶罐罐,绯霞更在意的是被琥珀流光拨开的那些杂物。
破旧的童装、少了一只眼睛的泰迪熊、还有断了腿的塑料兵人……
这里以前难道是福利院或者托儿所之类的设施吗?
“哇!小红豆你快过来!大发现!”
正当绯霞猜测的时候,琥珀流光又在前面兴奋地大喊起来。
“又怎么了……”
绯霞无奈地走过去。
琥珀流光此刻正站在走廊尽头,面前是一扇布满灰尘的厚重金属门。
门缝里隐约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显然还在运作。
“这后面一定就是宝藏房!”
琥珀流光双眼放光,仿佛已经透视到了里面的宝贝。
在确定绯霞跟上来后,她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双手重重地按在冰冷的门板缝隙处。
“看我的!超级……开门……嘿咻!!”
橙色的魔力光辉在她汇集在她周身,她咬紧牙关,连脸蛋都憋得通红,试图用强化后的蛮力强行拉开这扇尘封的大门。
然而,现实很骨感。
这扇门就像是焊死了一样。
虽然发出了几声“嘎吱嘎吱”的金属哀鸣,抖落了一地灰尘,但仅仅只是抖动了几下,便再无动静。
“呼啊……呼……”
琥珀流光松开手,整个人虚脱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显然,刚才那一下她已经用尽了洪荒之力。
她转过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绯霞,眼神里充满了可怜、弱小、且需要帮忙的意味。
绯霞叹了口气。
‘带孩子真累。’
“我来试试。”
她走上前,示意琥珀流光让开。
没有花里胡哨的喊话,也没有溢出的魔力光效。
他只是随意地将双手插进刚才琥珀流光勉强抠出的一点缝隙里,暗红色的魔力在掌心瞬间爆发。
深吸一口气,然后发力。
咔——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瞬间炸响,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
那扇让琥珀流光束手无策的防爆厚门,在绯霞手中就像是一块变了形的易拉罐铁皮。
伴随着电火花四溅,整扇门被硬生生扯开了一道足以容纳两人并排通过的豁口。
“哇——!!太厉害了!不愧是小红豆!”
琥珀流光瞬间满血复活,海豹式鼓掌,随后没有丝毫犹豫,蹦蹦跳跳地从那个豁口钻了进去。
绯霞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灰,拿起那根火把,面无表情地跟上。
借着火光和半运行的照明灯,里面的景象浮现眼前。
这是一个废弃的实验室。
四周到处都是破损的巨大玻璃培养管,里面的液体早已流干,只剩下满地玻璃渣。
只有角落里少数几个还保存得比较完整。
绯霞走到其中一个完整的玻璃管前。
浑浊的黄色液体中,悬浮着一个怪异的“肉块”。
它还在微微搏动,表面长满了细小的触须和吸盘,看起来既像内脏,又像某种软体动物。
绯霞皱眉,他搜遍记忆也找不到类似的生物。
但如果此刻晴海星芒在这里,她一定会惊恐地发现。
这个肉块的纹理,跟那天她在地下车库遭遇那只贝塔级狼型魔物之前,遇到的那些小型魔物,几乎一模一样。
不知为何,盯着这个肉块看久了,绯霞的心里竟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仿佛那东西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
嗡——!
死寂的空气中,一阵突兀的震动声猛然响起。
“哇!”
琥珀流光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火把差点扔出去。
绯霞也浑身一紧,迅速按住了口袋。
那震动声是她设定的半小时倒计时闹钟。
“时间到了,该回去了。”
震动停止了,但绯霞感觉到的那种如芒在背的被窥视感却并没有消失,反而随着火光的摇曳变得愈发强烈。
自从踏入这个地方开始,她就有这种被什么窥视的感觉。
“好吧~反正也捡得差不多了。”
琥珀流光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见到绯霞的脸色有些难看,乖乖的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随手从架子上拿起一个蒙尘的旧拨浪鼓,好奇地摇了摇。
“小红豆,这个怎么玩?”
“……放手心里搓。”
咚—咚—咚—
清脆而古老的鼓声在死寂的实验室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哇~小红豆你真是个天才!”
琥珀流光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边搓着拨浪鼓,一边跟着绯霞转身向营地方向走去。
两人的脚步声伴随着鼓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黑暗中。
咕嘟——
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在那些破碎的玻璃渣上。
那滩绿色黏液再度出现,用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球死死最后死死锁定了绯霞和琥珀流光离去的方向。
“饿……”
一道极其微弱,微弱到甚至几乎无法被听觉捕捉的声音,在空气中消散。
随后那滩黏液缓缓蠕动了起来,缓缓朝着二人离去的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