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塔儿就是十六岁的大姑娘了。
身高一米七,与她的母亲,炎魔大君黎维特一般有着一头火红色的长发和丰满的身材,在一众同辈魔族公主之中,她是实打实的大姐头,也是最纯粹的战士。
其他任何事都好说,唯独打架,千万不能选择和这位被如今的魔王陛下评价为威猛的炎魔公主较量。
都是平时没少厮混在一起,开茶会,外出郊游群殴魔物,戏弄冒险者的恶霸,克洛哪能不知道呢?
“既然选好了,那么计时开始,半小时之内,只要克洛不失去战斗能力,就算今日试炼通过。”
艾尔达看不出来克洛已经汗流浃背,在她眼里,殿下自己选择的对手,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因此她气定神闲。
“那个…”
克洛连忙看向女仆小姐,试图给点暗示,可这会儿艾尔达完全进入了裁判的状态。
顺风局,她非常拿手。
既然战胜对手不是问题,那么比赛条件越苛刻,不就越能显得殿下不是废物了?
“放心。”
艾尔达朝克洛露出了一个只有她们主仆之间才能注意到的微笑,随后就在克洛绝望的目光中,缓缓说道:
“魔王继承人考核试炼,依照往例,试炼者需要在对手发动十次攻击内做出反击措施,不可全程躲避,不可临阵投降,不限攻击手段,无场地限制,在时间限制之内,若一方完全丧失反抗能力,包括且不限于昏迷、残废、死亡时终止试炼,其中昏迷是单指重伤昏迷…”
一字一句说完,彻底心如死灰的克洛看着女仆小姐朝自己鼓励地握紧双拳,随后步履轻松地离开竞技场,她讷讷地看向似乎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是克洛对手的黎塔儿。
【我打她,这个战斗狂,真的假的?】
心里苦涩地想着,克洛脸上讪讪一笑,瞥了一眼竞技场最醒目位置摆放的巨大沙漏,又搓着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更可爱一些。
“黎塔儿姐姐~”
这恶心的死夹子音,不只是克洛自己没有绷住,那些躲开她手指后又回到原位的公主殿下们,一个个都神色扭曲。
雅莉丝更是眉头紧锁,下意识看了看她的周遭,那些大君们一个个如同雕像一般面无表情,可她总觉得不对劲。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们吧?”
克洛重重咽了口口水,眼睛使劲眨巴了两下。
“知道。”
黎塔儿点点头,这让克洛不由松了口气。
“那我们这就点到为…”
还没说完,她就见到这位炎魔大姐扔掉了训练用的佩剑,从随身的储物道具里拿出了干部级魔族才能使用的高阶炽热剑,双手一握,战意汹涌地看着她。
“平时觉得克洛是个懒散惯了、没什么追求的家伙,今天听见你要挑战魔王陛下…我明白了,这就是我和你的差距,没有足够高的斗志的战士不是好战士,你给我上了一课,所以我会尊重你。”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啊!”
克洛亡魂大冒,双手摆动得如若筛糠,而冲天的烈焰就直接往着她扑了过来。
“焚天!”
黎塔儿说到做到,她起手就是高阶魔法,前摇都没有多少。
克洛立即往旁边翻滚,堪堪躲开了那道烈焰,看到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地板已经被融化了,而她长发的发梢,也被这灼热的气焰烧焦了一小段。
沙漏随之开始流动,见此,克洛张嘴对着黎塔儿就是破口大骂。
“我去你的,你来真的啊,我们还是好姐妹嘛,往日种种…”
“是啊。”
黎塔儿放下剑,回答的很轻松,一脸困惑的样子,让克洛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你下手这么狠?”
酝酿了一会儿,克洛才咬着牙,瞪着这脑回路和她那炎魔老妈一般诡异的家伙质问。
“至少,我没有和你一样叫阵?这算是已经很尊重你了,来吧,战个痛快!”
“我的意思是让你放水!”
已经急哭了的克洛对着这人机闺蜜嚷道,这下黎塔儿脸上的不解更多了,她皱皱眉。
“可我是炎魔啊,只会放火,不会放水…”
说完,又是一发用剑挥出的火浪直冲克洛而去。
“我的头发…呆子!我是让你下手轻点!”
“此时此刻?你这不是在说笑么。”
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递给了所有观众,一脸黑线的雅莉丝看着自己这女儿,只见她时不时像只猴子一样在竞技场里跳来跳去,要不就是真的像只蛆一般在地上打滚,而黎塔儿则扬着冒火的长剑追着砍。
别说观赏性了,宫廷小丑表演都比不过克洛的身法带来的节目效果。
坐在她两边的大君们,依旧个个面无表情,宛若老僧入定。
她们活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憋笑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想笑就笑吧。”
雅莉丝叹了口气,身边就被笑声充斥,不过没谁是在嘲笑克洛,弱小会被看不起,太过弱小只会让人觉得可爱,这就是魔族的价值观,她们这些大君也不会例外,哪怕克洛是雅莉丝的女儿。
“克洛殿下躲闪的本领确实很强,这还是可圈可点的,不是吗?”
风魔大君觉得笑够了,也得有人出来打个圆场,就说出了这虽是事实但更难让人接受的评价。
雅莉丝黑着脸,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场地里的克洛,在旁人眼中,她完全是出于一种因为生气和失望而有的杀气腾腾,可实际上,明白自己这女儿是怎么来的魔王陛下,心里对克洛有的就是满意的情绪。
多有意思,不是吗?
黎维特之前给的评价才最中肯,弱就弱呗,魔族也不缺一个强大的魔王继承人,但一只会蠕动的蛆,还是魔王的女儿,这种定位太过难得,不说活跃气氛的作用,至少确实可爱。
不过雅莉丝觉得,克洛的表现还不够。
她其实一直在等待,自己对女儿的期盼可一直是希望她能丑陋地挣扎下去啊,现在这种小打小闹怎么够呢,一点儿都没意思。
可惜,没谁能明白她心中的期许,她也不能告诉族人中的任何人克洛的来历。
想到这儿,雅莉丝幽幽一叹:
“这些年来被我追着打练出来的,有什么好说的。”
周遭又是一阵笑,唯独炎魔大君依旧面色不改,认真的看着场内。
“黎维特,你怎么看?”
出于好奇,雅莉丝轻声询问。
“我在等殿下必须反击的时候,黎塔儿已经出了七招了,再不反击,就不像样了。”
雅莉丝听她这么说,愣了愣,也把心思都放在了竞技场内。
养一条狗养久了都能有感情,对一个养了五年一直喊自己妈妈的小家伙,她说自个儿只想找乐趣,这种理由早就站不住脚了。
要是以母亲对孩子的期盼去看这场试炼,会不会有别的感觉呢?
雅莉丝忽然很想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