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莲睫毛轻动。这曾经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属于她的优雅、纤长的睫毛,此刻却在她秀美的脸上,宣布着她的苏醒。睫毛率先传令之后,下一个动作,却不是双眼睁开,而是朱唇轻启,发出了小声的嘤呤。紧跟着,她的双眼还是没有睁开,而是身体开始不自觉地翻滚。

下一刻,女孩的直觉告诉她:为什么会有上面这一段描写?因为有人正在近距离观察着她的脸。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雪莉那张微笑的脸。

“嗨嗨!你终于醒了!幸好你只是睡到了中午,我们还有半天的时间可以赶路!”

“是……雪莉啊……”

于莲的意识懵懵懂懂地清醒。很好,她很快就认清了现实,没有疑惑自己为什么不是在公爵家里醒来,没有疑惑自己为什么不是在壁橱里醒来,更没有疑惑自己为什么没有在魔王大人的臂弯里醒来。

她睡眼朦胧地坐起。突然,她看到了掉在地上的大饼,大饼此时还剩一半。她赶紧把大饼捡了起来,努力地吹走上面的灰尘。

“一张大饼而已,掉了就掉了吧。”雪莉说。反正还可以再偷。

“不行,不能浪费粮食。”于莲把大饼抱在怀里,看起来像是护食的小猫。

雪莉被逗笑了:“好好好,那等我们找到一处干净的水源,把它洗干净了再吃吧。现在,你总不能一直拿着它吧?给我收进魔法口袋里吧。”

“嗯。”

于莲把大饼交了出来。

睡了一觉以后,她感觉精力充沛,半张大饼,已经满足了她小小的胃。她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肮脏的泥印让她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以前作为仆人,身上怎么脏都没事。但这是……于莲小姐的身体。

她想弄掉粘在裙子上的泥印,但是失败了。

“等到了‘阿卡德米’就可以好好地洗一下衣服了。现在,我们也没有那个条件嘛。”雪莉又安慰说。

“也是……好吧。现在我们该去找车了,雪莉,不然,我们晚上不一定能找到可以睡觉的地方呢。”

“嗯。走吧!”

一切看起来都和于莲睡着之前没什么两样。两个人并排走着,脚步轻快。于莲对这里很陌生,但是雪莉却很熟悉路径。在走了两个小时之后,她们来到了一个小镇,在这里,她们很快就找到了租长途马车的地方。

“哦,小姐们,你们要去忒拜城?那可真是遥远啊,怎么可能会有直接去忒拜的马车呢?我们只能把你们送到中途的租车点,然后,你们还得经过三个租车点,才能到达铁车站。到达铁车站之后就快了,你们可以乘坐铁车直接抵达忒拜城。”租车行的老板说。

“铁车站?”雪莉问。

“就是乘坐铁车的地方。”

“意思是铁做的车?可是铁做的车,要多少马才能拉得动呢?为什么会有铁车这种东西?”

“我也只见过一次,铁车不需要马来拉,它是用一个车头,就可以拉起后面所有的车厢。那个车头上有一个烟囱,往外冒着黑烟,看起来,嗬,可神气了。”

“黑烟?难道是使用了火元素魔法吗?使用火元素魔法来拉动车子?那消耗也太大了吧?”

“不。”于莲在旁边插话道,“铁车并非是使用的魔法来驱动。它,使用的是科技。”

雪莉瞪大了眼睛:“科技……不可能吧?科技这种东西,竟然能用来做交通工具吗?”

租车行老板道:“没错,还是这位小姐懂行,正是科技。如今是一个科技的时代呐,那铁车,一节车厢就可以装下三辆马车,而一列铁车,可以由七八节车厢组成。那铁车呼啸而过,简直就像是传说里的巨龙……”

租车行老板越说越起劲。于莲听说过铁车,并不惊讶。雪莉则看起来完全无法想象他说的东西,一脸茫然。租车行老板说着说着,瞥到两人的表情,热情一下子就被浇灭了。

“呃,不说那些了,你们要去忒拜,自然就能见到铁车。两位小姐,租车有三种价格档位,我一一说给你们听。”

听完价格以后,于莲脸都黑了。

“我们的钱……加起来够吗?”

“足够,放心吧。”雪莉自信地说,“我知道你没有那么多钱,那路费就由我全包了。”

“诶?可是你不是说你也没有什么钱吗?”

“那是因为之前我们还不熟。财不露富嘛。”

“原来是这样吗?那真是太好了,多亏遇到了你。”

提到路费的问题,于莲也再一次明白,为何原本的于莲会选择赴死。

她身上的钱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到达“阿卡德米”。所以她所谓的去“阿卡德米”学习魔法,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她就只是被家里赶了出来罢了。她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在路上遇到什么奇遇,让她能够在别人的帮助下到达目的地。可结果是,她才刚到邻国所有的财物就都被偷了。

这就好像是命运的暗示,暗示她没有未来。

所以她认命了。

明明只需要再等一下就好了啊。于莲又不免想到。

还有雪莉,原本以为她是在自己也很贫穷的情况下却拾金不昧,可原来,其实是因为她原本就家境殷实。可是,也不对啊,如果她家境殷实,她为什么不像克莉丝汀一样一开始就乘坐家里的马车呢?

搞不明白。

她觉得雪莉小姐也挺神秘的。可能她隐藏了什么秘密吧?

窥探他人的秘密不是一个好的行为。于莲无意刨根问底。

就这样,她们租到了马车,开始了相伴前往“阿卡德米”的旅途。

一路上,她们几乎都在马车上,没怎么下过车,因此,旅途十分平淡,没有什么意外发生,也很难有什么意外发生。但是,从一开始,于莲所担心的那个意外,就不在马车之外。

当她们转到第三辆马车上时,从一开始,于莲就瞧出了那位车夫眼神不对。

他无论是在接待上,还是马具的使用上,看起来都不娴熟,显然,是一个入行没多久的新手。可是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凌乱的胡渣长短不一,蓬乱的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有打理,他斜戴着草帽,头发被压得遮住了一只眼睛,而那另一只眼睛则布满了血丝。

无论怎么看,这位车夫都是危险之源吧?

就连雪莉都想换一位车夫。

但是于莲却“好言相劝”:“说不定下一个更不满意呢,将就一下,万一把时间耽搁了就不好了。”

雪莉纠结了片刻还是同意不更换车夫了。

为什么于连明知道危险也不换呢?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自己也时常后悔,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阻止雪莉的要求。

这夜,车夫算错了路程,入夜时分,马车只能停于一处小河与森林中间的空地中。天上月色皎洁如水,透过窗子映在少女的脸上,为少女的疲倦镀上了一层诱人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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