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无话,却无半分尴尬,唯有风吹过枝桠的轻响,以及脚步落在碎石上的细碎声响,在这静谧的暮色中缓缓流淌。白苏雪侧头看了眼身旁的艾丽西亚,她的侧脸在霞光里显得格外柔和,清冷的眉眼被镀上一层暖边,褪去了初见时的疏离,多了几分鲜活。
想起方才她三言两语便指引自己斩杀三头魔狼,想起她口中的七位勇者、智慧圣女,少年心底的疑惑如潮水般翻涌,最终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艾丽西亚,你说圣剑山周围被高阶魔物包围,那它究竟是怎样的地方?还有圣剑令,除了我这枚碎片,其余的都在何处?”
艾丽西亚闻声抬眼,目光望向西方天际,那里的霞光最浓,隐隐能看到远处连绵的山脉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她轻轻翻开怀中的羊皮书,指尖落在泛黄的纸页上,那上面画着模糊的山脉图谱,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注解,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娓娓道来的沉稳,似在诉说一段尘封已久的传说:“圣剑山,是西境的圣山,也是当年初代圣剑使封印第一头魔王的地方,更是金龙血脉的传承之地。传说天地初开,魔物滋生,初代圣剑使受金龙庇佑,于圣剑山的巅峰铸得圣剑,以金龙之力斩魔除邪,守护世间安宁,而后圣剑便被封于圣剑山深处,唯有身负纯正金龙血脉的圣剑使,持完整圣剑令,方能开启封印,执掌圣剑。”
白苏雪听得凝神,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目光紧紧锁在西方的山脉轮廓上,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仿佛那座遥远的圣山,正隔着千山万水向他发出召唤。他抬手按在胸口的圣剑令碎片上,温热的碎片贴着心口,上面的金龙剑纹似在与他的血脉共鸣,微微发烫。“那圣剑山,为何会被魔物包围?” 他轻声问道,“初代圣剑使不是早已将魔物斩杀,守护了世界吗?”
“初代圣剑使虽斩除了初代魔王,却未能彻底根除魔源。” 艾丽西亚的声音沉了几分,指尖划过羊皮书上一行模糊的字迹,眼底闪过一丝凝重,“魔源藏于地底深处,遇阴则生,遇怨则长,千百年间,不断滋生出新的魔物。
而圣剑山因藏有圣剑,汇聚着浓郁的圣光之力与金龙之力,是魔物的天然克星,也是它们最想摧毁的地方。自上一代勇者封印七大魔王后,世界看似太平,实则魔源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近些年来,魔王力量逸散愈甚,高阶魔物便纷纷盘踞在圣剑山周围,一方面想摧毁圣剑,另一方面,也想守株待兔,斩杀前来寻剑的勇者。”
白苏雪的心头一沉,难怪母亲临终前千叮万嘱,让他一定要找到圣剑,原来这圣剑不仅是他掌控金龙血脉的关键,更是守护世界的重要依仗。
他想起青溪村的那场浩劫,想起雪原上的魔狼,想起古道旁的三头凶獠,那些因魔王力量逸散而生的魔物,早已开始残害生灵,若再不尽快找到圣剑,集齐勇者,待七大魔王彻底复苏,这世界恐怕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那圣剑令呢?” 白苏雪追问道,眼中满是急切,“你说我的只是碎片,其余六块都在何处?集齐七块,才能打开圣剑山的山门吗?”
艾丽西亚点了点头,将羊皮书翻到另一页,那上面画着一枚完整的圣剑令,令牌呈圆形,正面是缠绕着金龙的圣剑图案,背面刻着七道深浅不一的纹路,正是七块碎片的拼接处。
“完整的圣剑令,本是初代圣剑使的信物,千百年间,由历代圣剑使传承。上一代圣剑使,便是你的父亲。” 她的目光落在白苏雪身上,声音轻柔了些许,“你父亲当年为封印七大魔王,与其余六位勇者并肩作战,激战中,圣剑令被魔王的力量击碎,七块碎片散落各地,被六位勇者分别带走,一来是为了保护圣剑令,不让其落入魔物之手,二来,也是为了待下次魔王复苏时,能让七位勇者凭借碎片相认,再次集结。”
白苏雪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来父亲就是上一代圣剑使,难怪母亲说他是勇者的后代,难怪他身负金龙血脉,原来这一切,都是宿命的传承。
他想起母亲口中那个神秘的父亲,想起那个在他三岁时便消失的身影,原来父亲并非抛弃他们母子,而是为了守护世界,踏上了凶险的斩魔之路。心底的一丝怨念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敬佩与思念,他的父亲,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是他一生都要追寻的榜样。
“那其余六块碎片,都在其余六位勇者的后代手中吗?” 白苏雪轻声问道,眼底带着一丝期待。
“未必。” 艾丽西亚摇了摇头,指尖划过羊皮书上的七道纹路,“上一代的七位勇者,来自不同的种族,人类、龙族、精灵、血族、狐族…… 他们在封印魔王后,或战死,或隐退,或下落不明,其后代也未必都能继承勇者的血脉,有些碎片,或许早已流落民间,甚至落入了魔物之手。我的这块碎片,便是母亲传给我的,她是上一代的智慧圣女,也是你的父亲当年的战友。”
说罢,艾丽西亚抬手,从脖颈间摘下一枚吊坠,吊坠用黑色的丝绳系着,正是一块与白苏雪那枚相似的圣剑令碎片,碎片呈月牙形,上面的金龙剑纹与白苏雪的碎片拼接在一起,恰好能组成完整图案的一角。碎片泛着淡淡的银光,与白苏雪胸口的碎片相互呼应,发出细微的嗡鸣。
白苏雪看着那枚碎片,眼中满是震惊,原来艾丽西亚的母亲,竟是上一代的智慧圣女,是父亲的战友。如此说来,他与艾丽西亚的相遇,并非偶然,而是宿命的安排,是两位勇者后代的再次集结。
他抬手将自己的碎片从胸口取出,两枚碎片在霞光中相互靠近,轻轻相触,瞬间爆发出一道耀眼的银光,金龙剑纹在碎片上缓缓流转,似有生命一般,两道银光交织在一起,在空气中形成一道短暂的金龙虚影,而后缓缓消散。
“这便是勇者血脉与圣剑令的共鸣。” 艾丽西亚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底闪过一丝光芒,“只要靠近其余勇者的碎片,便会产生这样的共鸣,这也是我们寻找其余勇者的重要线索。”
白苏雪握紧了手中的两枚碎片,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仿佛有一股力量从碎片中涌出,顺着他的血脉流遍全身,让他疲惫的身体多了几分力气。他看着西方的圣剑山,看着那片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山脉轮廓,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哪怕圣剑山周围盘踞着高阶魔物,哪怕其余碎片散落各地,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与凶险,他也要一往无前,找到圣剑,集齐勇者,完成父亲未竟的使命,守护这岌岌可危的世界。
两人继续前行,暮色渐浓,天边的橘红渐渐褪去,化作一片深邃的藏蓝,点点星光开始在天际闪烁,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艾丽西亚一边走,一边为白苏雪讲述着圣剑山的种种传说,讲述着上一代勇者的传奇故事,讲述着七大魔王的邪恶与凶险。
她告诉白苏雪,圣剑山深处,除了封印着圣剑,还有着历代圣剑使的传承之力,唯有身负金龙血脉的圣剑使,才能在传承之地中觉醒全部力量,真正执掌圣剑;她告诉白苏雪,圣剑山的山门,不仅需要完整的圣剑令,还需要七位勇者的血脉之力共同催动,才能开启;她告诉白苏雪,上一代勇者封印七大魔王时,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却也在各地留下了线索,指引着下一代勇者寻找神器,集结力量。
白苏雪静静听着,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底,他的脑海中,渐渐勾勒出一幅清晰的画面,那是寻剑之路,是集勇之路,也是斩魔之路。他知道,这条路上,会有更多的魔物挡路,会有更多的艰难险阻,会有更多的生离死别,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身边有艾丽西亚相伴,有父亲的遗志指引,有母亲的期许支撑,还有那藏在血脉中的金龙之力,那枚握在掌心的圣剑令碎片。
走着走着,前方的古道旁出现了一处小小的驿站,驿站是用原木搭建的,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在夜色中摇曳着,像一盏指引方向的明灯。驿站周围围着一圈简陋的木栅栏,里面种着几株耐寒的野草,虽已枯黄,却依旧透着一丝生机。驿站的门虚掩着,里面隐隐传来微弱的火光,还有淡淡的饭菜香气,在这荒无人烟的西境古道,显得格外温暖。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歇息吧。” 艾丽西亚停下脚步,看着那处驿站,轻声说道,“连日跋涉,你身体消耗过大,需要休整,而且夜里的古道,魔物更多,不宜赶路。”
白苏雪点了点头,他的确早已疲惫不堪,身上的伤口因长途跋涉而隐隐作痛,体内的龙力也尚未完全恢复。他跟着艾丽西亚走到驿站门口,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温暖的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饭菜的香气和柴火的味道,让两人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驿站不大,里面摆着几张简陋的木桌,桌旁坐着几个行色匆匆的旅人,都在低头默默吃饭,偶尔有几声低语,也都压得极低。
驿站的角落生着一堆柴火,火苗噼啪作响,映得整个驿站暖融融的。柜台后,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脸上布满了风霜,眼神却很温和,见两人进来,便笑着点了点头:“两位小友,是来歇脚的吗?里面请,还有热乎的饭菜和干净的房间。”
白苏雪与艾丽西亚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下。老者端来两碗热汤,还有两碟粗粮饼和一盘炒野菜,汤是热腾腾的野菜汤,虽简单,却格外暖胃,粗粮饼虽粗糙,却能果腹。两人一路饥寒交迫,此刻早已饥肠辘辘,便拿起碗筷,默默吃了起来。
吃着热饭,喝着热汤,周身被温暖的火光包裹着,白苏雪的心底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像回到了小时候,母亲为他熬汤做饭的模样。他抬眼看向身旁的艾丽西亚,她正低头慢慢喝着汤,清冷的眉眼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白苏雪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知道,这短暂的温暖,只是前路中的一抹微光,未来的路,依旧漫长而凶险,但只要有这样的微光相伴,有伙伴并肩同行,他便有勇气直面一切黑暗。
窗外的夜色渐浓,星光愈亮,西方的圣剑山在夜色中静静伫立,像一座沉默的丰碑,等待着勇者的到来。而那两枚握在掌心的圣剑令碎片,正泛着淡淡的银光,在火光中轻轻闪烁,似在为这两位初出茅庐的勇者,指引着前行的方向。
圣剑山的传说,还在继续,而勇者的征程,也正一步步,朝着那座神圣而凶险的圣山,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