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中心的艾琳娜,仍旧目光无神地看向前方。
来不及了。
“来不及……来不及才见鬼了!”
决不放弃,直到最后一刻,直到最后一秒!
爱儿的目光落在了艾琳娜身前的球体中。
自己送给艾琳娜的戒指,此刻静静漂浮在其中。
吞噬。
系统用“被魔力吞噬”来形容艾琳娜现在的状况。
这一瞬,毫无来由地,爱儿想到了第一次见到艾琳娜的那个晚上。
站在海崖边上的艾琳娜,也像是要被黑夜所吞噬一般。
但……
你不是还想活下去吗?
你不是在海中拼命缠住了我吗?
我虽然不知道艾琳娜你经历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你想要跳海的缘由——但你还有想做的事情吧?你还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吧?
那为何要在这里倒下?给我清醒过来啊!
“醒过来啊!艾琳——呜!”
仿佛被冰锥贯穿了心脏,爱儿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此刻发出了悲鸣。
视野的一部分瞬间被漆黑所吞噬,晕眩与疼痛,同时侵袭着爱儿的意识。
那伸向戒指的手,悬停在了半空中。
明明就在眼前了,就像所有影视与小说中的那样……那代表着心意的戒指,被囚禁在了被魔法所隔绝的地方。
就像是所有的童话与故事中的那样……
只要自己再努力一下,将那个戒指从那球体中取出来的话!
就能将艾琳娜的心,从这风暴中唤回自己身边!
挣扎着、撕扯着自己的身体,顶着万针穿心的刺痛,爱儿将手刺入了那悬浮的球体,将那镶嵌着淡金色晶石的戒指牢牢紧握在自己手中——
“给我——清醒过来!艾琳娜!”
爱儿将戒指猛地从球体中抽出!
……
【魔法剩余作用时间:19秒,18秒……】
倒计时仍在继续。
生活和童话,到底不是一个东西。
如果所有的美好都能轻易实现的话,所有的问题都能简单解决的话——
一切的希望与绝望,便都不复存在了。
在名为“现实”的世界中,暴风雪不会轻易停止——
而这里,是爱儿的现实。
所以这纯白的暴风雪……
没有停止。
【魔法剩余作用时间:15秒,14秒……】
这一瞬,爱儿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那清晰的脉动,此刻却逐渐微弱……
时间不多了。
即便如此艰难,爱儿仍旧挣扎着,再次牵起了艾琳娜的手。
“我真服了……这辈子让我给戴三次戒指的……
艾琳娜……你是……第一个。”
断断续续的言语中,爱儿将戒指再一次戴在了艾琳娜的右手小指上。
在戒指再次回到艾琳娜手指上的一瞬,周围的魔力如同瞬间翻转了一般,开始朝艾琳娜体内奔涌而去。直到——
嘭。
淡金色的晶石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魔石吸收接近饱和了。】
【魔法剩余作用时间:10秒,9秒……】
魔力的风暴尚未停歇。
“……见鬼。”
看着眼前的艾琳娜,爱儿突然想起了系统说过的话——
【创造宿主肉身和戒指的,是同源的魔力。】
那戒指能吸收魔女的魔力,自己的身体应该也可以。
【一次性魔法:时之魔女的庇护——可在短时间内阻止任何形式的魔力侵入体内】
吸收和侵入,存在主客观的差异。只要自己主动去吸收,便谈不上侵入——
“是这样吧,系统?”
【是的。】
【魔法剩余作用时间:5秒,4秒……】
看向艾琳娜的脸,爱儿深吸了口气——
“艾琳娜……你之后可要补偿我。”
微笑着将最后的语句从喉咙中挤出,爱儿将脸缓缓朝艾琳娜靠近。
也许是一点报复心理,又或者是提前索要一些报酬——
爱儿对着艾琳娜的唇,在逐渐缩短的距离中合上了眼。
下一瞬,二人之间的距离——
归零。
这一瞬,周围的魔力猛地朝二人中心汇聚而去!
【魔法剩余作用时间:2秒,1秒——】
【0。】
暴风雪在空中瓦解,四散的纯白成为了漫天飞舞的雪花,意味着最终的谢幕。
如果,效果作用的时间能再多一秒的话。
如果,艾琳娜清醒过来的时间能再早一秒的话。
在倒计时归零后的那一秒中,爱儿所感受到的冰寒,她这辈子都不想再感受一次了——
下辈子也是。
“爱……儿?”
银发的少女,在艾琳娜的怀中逐渐脱力。
“艾琳娜……答应我,这次……
别再摘下戒指了哦……”
逐渐停下的风雪、冰冷,以及在美少女的怀中逐渐脱力,还有如同遗言一般的台词……
这真是……真是莫名其妙的既视感。
挤出一个微笑后,爱儿闭上了眼。
【警告,宿主当前剩余寿命:0.5年。】
【任务状态刷新,结算开始……】
……
“天哪……那、那爱儿小姐她,她还好吗?”
年轻的女仆下意识将双手挡在了嘴前,脊背也因紧张而挺得笔直。
一段时间前。
这位女仆原本只是来给艾琳娜送些茶点,碰巧看见这位魔女大人在抚摸着右手小指上的戒指发呆。
艾琳娜注意到这位年轻的女仆,便微笑着将她叫住了。
“我听说,宅邸里最近在讨论我一直在找的人?”
如果是平时,这位年轻女仆必然说着“不敢不敢”然后就此告退。
但这位魔女大人的微笑,并不像是在埋怨些什么;女仆的直觉告诉她——自己服侍的这位魔女大人,似乎蛮乐意说说这件事的。
再加上……自己确实也非常好奇这件事。
于是,艾琳娜便将爱儿的故事讲到了现在——讲到了这位银发的少女,曾为了将自己从失控的魔力中唤醒,再一次陷入了昏迷。
“爱儿她当时……实在说不上好。我事后才知道:当时失控的魔力,把她伤得很重。”
艾琳娜说着,声音变得有些迟缓;虽然那是大约300年前的往事了,她的目光中还是溢出了名为悲伤的情绪。
“我说的这些,有很多是管家赛巴斯告诉我的;魔力失控后,当时应该还发生了很多事情——
比方那位大魔法使后来有没有做什么,我又是怎么回到宅邸的,当时的佣人们又是如何善后的……这些我都不清楚。
当我恢复神志的时候,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到爱儿身上了——聚焦到她微弱的呼吸,微弱的心跳……
她还活着吗?她还能醒过来吗?
我很怕,怕就这样失去她了——而即便这么多年过去,即便被称为‘时之魔女’的现在,若梦到那段时光,我还是会惊醒。”
艾琳娜说着,年轻的女仆便听着;她对这位魔女大人口中的爱儿感到好奇,也对这位魔女大人现在的样子感到好奇。
这位魔女大人在说起爱儿小姐时的神情……让人完全想不到,这是位凌驾于所有魔法使之上的五位魔女之一。
“那爱儿小姐她,醒过来了吗?”
“嗯……但——”
“艾琳娜大人,有您的信。”
轻轻敲了敲房门后,拿着信的女仆长出现在房门口。
女仆长瞪了眼年轻的女仆,吓得那位年轻女仆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默默退到了房间外。
见此,艾琳娜露出了些许无奈的微笑。当年爱儿被女仆长训的时候,也是这样;但不同的是,爱儿被训完后就又成了没事人一样,灿烂的笑容似乎永远不会消失——不会消失……
想到这里,艾琳娜心中升起的情绪,将她的微笑收回了;而在看清信件上帝国的标志后,艾琳娜的目光一下子冷了下去。
“是帝国过来的信吗?如果是魔法使协会的信,就帮我回绝吧。300年前他们做了什么,他们自己清楚。”
“回艾琳娜大人,这封的确是帝国过来的,但是白神圣教给您的。
送信的使者说是……他们的见习圣女,带回了一个您一定想见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