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四楼,符依依旧靠在那个冰凉的金属栏杆上,夜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摘掉了口罩,那张精致的脸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皮肤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白,唇色很淡,像是褪了色的花瓣。

她看着楼下。

从这个高度俯瞰,整个商场中庭尽收眼底。

三层之下,符明轩的人还在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搜索。

他们穿着便装,混在零星的路人中,但动作里的急切和慌乱出卖了他们。

两个人从安全通道跑出来,四下张望后又冲向扶梯,另一组人在二楼的服装店附近徘徊,对着对讲机说着什么。

一切都按照她预想的节奏在进行。

或者说,一切都按照她设计的剧本在上演。

从余青走进咖啡厅开始,到陈静在楼梯间出现,到余青躲进试衣间,再到此刻的追逃。

每个环节都在计划之内。

包括余青会按下警报器,包括余青会逃向奶茶店,也包括余青会坐上那辆车。

但却不包括,余青会扔掉那个警报器。

符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金属传来细微的震动。

她刚才亲耳听完了余青在车上的那些话,那些破碎的、带着哭腔的自白,那些关于讨厌被欺骗、讨厌无能为力的倾诉,那些试图用冰冷武装自己的笨拙尝试。

她应该感到欣慰的。

余青在成长。

从最初那个慌慌张张,连基本伪装都做不好的笨蛋,到现在能够冷静分析局势,独立应对危机,甚至能够鼓起勇气做出反抗的女孩。

她的性格正在朝着某个熟悉的方向靠拢,她的原则在逐渐变得清晰,她开始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本该是符依一直期待看到的。

可为什么,此刻心里涌起的不光是欣慰,更多的是一阵冰冷的寒意?

夜风吹得更急了,灌进她单薄的大衣里,带来刺骨的凉意。

符依眯起眼睛,看向商场远处,那里,陈静的身影一闪而过,迅速隐入安全通道。

她引开了最后一组追兵,按照计划朝着预定的最终地点移动。

一切都很好,计划顺利得近乎完美。

除了余青。

那个本该乖乖回到别墅,安全等待一切结束的女孩,此刻正在车上说着要做点什么,说着不想再当被保护的角色,说着……

想要保护她?

就像五年前那个女人说的那样。

符依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句话。

不是余青说的,而是记忆里的声音。

五年前,在医院的病房里,里面布满了消毒水的气味,苍白的灯光充盈其中,还有那个女人虚弱却坚定的眼神。

“我一个人的时候时常会想,我这种人为什么要这么拼,明明一辈子做那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夫人,也能衣食无忧地过完下半辈子。”

那个女人当时握着她的手,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但每当看到你时,我就好像知道了答案。”

“亲爱的…”

“你知道吗,在那一天,我才发现,原来我这样失败的人,也会有想保护一个人的时候啊…”

符依一直不明白那几句话的意思,或者说,她一直拒绝去明白。

她不愿意将那个女人的行为归纳为简单的情啊爱啊,因为这和她一直以来在那个家族里学到的东西不一样。

从小生活在利益至上的家族里,符依所接受的教育告诉她,利益才是驱动一个人行动的根本。

但那个女人好像不是,可她却也同样生活在那个家族里。

所以符依没办法理解女人的想法,所以这个三岁小孩都能一口答出的问题,却让符依一直难以解答到现在。

她或许早就知道了答案,但在扪心自问时,符依的脑袋又变成了一片空白。

而现在,那个女人似乎又回来了。

耳麦里传来司机迟疑的声音,打断了符依的思绪。

“可是……”

符依没有让他说完。

“按她说的做吧。”

她对着隐藏在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说道,声音通过电波传送到那辆行驶中的车上。

说完这句话后,她关掉了通讯。

商场中庭的灯光一层层熄灭,保安开始清场,符明轩的人逐渐聚集到三楼,显然准备殊死一搏。

他们今晚一无所获,还暴露了大部分人手,现在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这正是符依想要的结果。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除了余青。

符依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在身后飘扬。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别墅客厅的监控画面,空无一人,墙边的书架整齐排列,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还放在顶层角落。

她看了几秒,然后打开另一个界面,输入一行字。

字句在屏幕上闪烁,然后发送,变成电波穿过城市夜空,传向那辆正在驶向郊区的车。

“书架里有你需要的东西,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了一瞬,然后按下。

“余青。”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被夜风吹散,飘向商场空旷的中庭,消失在不灭的灯火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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