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魔域永不止息的,带着腐烂臭味的风,穿过木板的缝隙,发出细微的呜咽。
女儿们都贴心的没有说话,只是在一旁默默陪伴着,屋内安静,只有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
“咕噜。”
一声轻微但清晰的肠鸣打破了平静,紧接着,又是一声,更响一点。
希尔维娅睫毛颤动,睁开了眼睛,她不用看也知道,声音来自依偎在她身边两侧的女儿们。
爱莉娅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肚子,小脸微红,索菲娅则抿了抿唇,把脸往妈妈胳膊上更轻地贴了贴,试图掩饰。
希尔维娅在心里给自己加了把劲,疲惫感依旧充满全声,可是女儿饿了,她不能再坐着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手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动作有些迟缓,但很稳。
“妈妈再休息一会儿吧?”索菲娅仰起小脸,黑沉沉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是呀是呀,我们不饿!”
爱莉娅也赶紧附和,虽然她刚才肚子叫得最响。
希尔维娅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向那个小小的简易灶台。
灶台冷冰冰的,上面只放着一把豁了口的旧刀和一块充当砧板的扁平石头。
她拿起那块坚硬得像块小木头的黑面包,放在石板上。
然后,双手握住刀柄,刀刃对准面包的一端,用力压下去。
面包几乎纹丝不动,只在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切痕。
黑面包的硬度远超寻常,唯一的优点就是廉价管饱且能长时间存放,对魔域的底层居民来说,这就是生存的保障。
希尔维娅没有气馁,她调整了一下角度,将全身的重量都微微压上去,再次用力。
这一次,刀刃艰难地嵌进去一点点,她就这样,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切着黑面包。
每一次下压,手臂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额头上刚干涸不久的冷汗似乎又冒出一些。
希尔维娅切得非常慢,非常小心,每一次都只切下薄薄的一片,这样的硬面包,必须切成薄片才方便女儿们食用,也更能显得多一些。
一片,两片,大小不很均匀的深褐色面包片在平整的石板上慢慢叠起一小堆。
看着妈妈吃力的样子,爱莉娅坐不住了,她蹭地站起来。
“妈妈,我来助你!”
“不用。”
希尔维娅头也没抬,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响亮。
“这个太硬,不好切,容易伤到手。”
说到一半希尔维娅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目光扫过灶台旁那个用破铁皮敲成的水壶,说道。
“爱莉娅,索菲亚,你们可以去烧一壶水吗?小心些。”
“好!”
爱莉娅立刻应声,这个任务显然让她觉得更有用武之地,索菲娅也默默起身,两个女孩开始熟练地配合起来。
爱莉娅从屋角一个几乎见底的水桶里,用破瓦罐小心翼翼地舀出一些水,倒进铁皮壶。
索菲亚则从灶台下摸索出几块颜色暗淡似乎是某种压缩魔植物残渣和泥土混合制成的燃料块,塞进灶膛,然后用火石耐心地引燃。
橘黄色火苗亮起,给冰冷的小屋带来一丝稀薄的热气和光影。
烧水需要时间,希尔维娅专注于手中的刀和面包。
面包刚切好的同时,水也烧开了,铁皮壶发出尖细急促的鸣叫,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
这时,希尔维娅也终于切好了最后一小片面包。
薄薄的面包片装了一整盘,在昏黄跳动的火光映照下,竟也显出几分温暖可口的色泽。
希尔维娅捧着这盘珍贵的面包,走到那张歪腿的小木桌旁放下。
然后,她端起依旧滚烫的铁皮水壶,将冒着热气的开水,缓缓注入桌上唯一一个还算完好的大陶碗里。
热水注满大半碗,热气蒸腾。
接着,她在两个女儿好奇又期待的目光中,弯下腰,从灶台下方一个充当柜子的小洞里,摸索出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小球。
“又只剩一个了,看来又得去买了……”希尔维娅偷偷叹了口气。
随后小心剥开油纸,小心地将这小球丢进盛满开水的大碗里。
奇妙的反应发生了。
那灰褐色的小球一接触到热水,表面立刻开始嘶嘶作响,迅速膨胀、软化、溶解。
颜色也由灰褐变成一种浑浊的,带着些许黄绿色的糊状,并散发出一股说不上好闻但也不算难闻的气息。
这小球就是魔域底层常见的,被称为浓汤的速食食物球。
虽然味道单调,缺乏营养,但能提供最基本的热量和饱腹感,最重要的是便宜。
晚餐,正式就绪。
一小盘切得薄薄的黑面包片,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浓汤。
“好了,开饭了。”希尔维娅的声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轻松。
她先拿起一片面包,示范性地在温热的汤碗里轻轻蘸了一下,让坚硬的面包吸饱一点汤汁,变得柔软些许,然后才放入口中,慢慢地咀嚼。
爱莉娅早已迫不及待,她学着妈妈的样子,抓起一片面包,却不是轻轻蘸,而是豪迈地将半片面包都摁进汤里,搅动几下,捞出来时面包吸满了汤汁,显得沉甸甸的。
随后她张大嘴巴,啊呜就是一口,嚼得腮帮子鼓鼓的,汤汁甚至从嘴角溢出一点点,她也毫不在意,碧绿的眼睛满足地眯起来,发出含糊的赞叹。
“唔……好次(吃)!”
“慢慢来,小心点。”
希尔维娅无奈的摇摇头,伸手抹去爱莉娅嘴角的汤汁。
相比之下,索菲亚的吃法就斯文克制得多。
她小心地捏着面包片的边缘,只将一角浅浅地浸入汤中,待其软化后,才小口小口地咬下,细细咀嚼,几乎不发出声音。
静静地看着狼吞虎咽的妹妹和虽然疲惫但眉目舒展的妈妈,在面包的遮挡下露出了一丝浅浅的微笑。
小小的木屋里,一时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喝汤的吸溜声(主要来自爱莉娅),以及灶膛里余烬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食物的味道或许简陋,火光或许微弱,屋子或许破败,但此刻,暖意和一种简单而坚实的满足感,确确实实地充盈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暂时驱散了门外的阴冷和生存的严酷。
希尔维娅小口吃着蘸了汤的面包,目光温柔地流连在两个女儿身上。
身体的疲惫还在,失血的眩晕感也未曾完全消退,但看着她们吃得香甜的模样,被伊莱娜当做食物汲取的痛苦记忆,似乎也变得谈了些。
“咚,咚,咚!”
沉重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屋内美好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