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中的水汽沾在发梢与衣摆上，漫开一层慵懒的暖意。
白柠看着眼前眉眼柔和、却依旧藏着几分执拗的白璃，轻声叮嘱。
“接下来你自由活动吧，别太累，记得早点回房休息。”
白璃轻轻点头，表面顺从，心里却早有打算。
趁着没人打扰的空档，她迫不及待地转身，悄无声息地朝城堡深处的藏书阁快步走去。
无论如何，她都要翻遍古籍，找到能让自己恢复原样的办法。
望着白璃匆匆离开的背影，白柠眼底的温柔慢慢变成了无奈与狡黠。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已有主意，转身走向费伊的住处。有些事，单凭她一个人实在力不从心，必须找这位陪伴自己七十年的挚友，一起好好商量。
她站在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声音温柔又亲昵。
“费伊～你在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我女儿的事。”
“女王殿下？”屋内传来带着睡意的温和声音，“我马上起来。”
“慢慢来，不着急。”白柠连忙体谅地说，“今天本来就是你休息日，我突然过来打扰，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殿下千万别这么说，请稍等一下。”
话音刚落没多久，房门就被轻轻拉开。
费伊穿着简单的居家服饰，依旧沉稳端庄、面无波澜，微微躬身行礼：“抱歉让殿下久等了，请问有什么吩咐？”
白柠左右看了看，神色有些局促，压低声音：“呃……费伊，我们进屋说，这里不方便。”
说完，她轻轻推着费伊的后背，一起走进了里间的起居室。
费伊跟着白柠已经七十年，从懵懂的小血族，到撑起血族复国重任的女王，两人早已超越主仆，亲近得像至亲闺蜜。
白柠对她毫无保留、全然信任，可费伊始终恪守本分，时刻提醒自己不可失了尊卑，更不想让女王因自己被人非议。
只是此刻，自家女王蹑手蹑脚、神色鬼祟，活像个偷偷盘算恶作剧的孩子，哪里还有半分平日威严从容的王者样子？
费伊心里暗自诧异，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静静等着她开口。
白柠确认房门关紧、四周无人后，才长长松了口气，转过身，眉宇间满是掩饰不住的挫败。
费伊，其实我之前针对白璃的计划，比想象中难太多了。”
“困难？”费伊有些意外。
“这几天看殿下和公主相处得很好、形影不离，我还以为她很好亲近，也容易慢慢接受……”
“你不知道，都是因为那一晚……”
白柠压低声音，简单说了书房里白璃态度坚决、寸步不让的话，没有细说细节，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那份不容动摇的固执。
费伊听完，轻轻点头，低声叹道。
“原来如此……没想到，这个人类就算变成了血族，还这么心志坚定。”
“费伊。”白柠立刻轻声纠正，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维护，“她现在是我的女儿，不能再用‘人类’这种见外的称呼。”
“是，臣失礼，请殿下恕罪。”
“没事，下次注意就好。”
白柠摆了摆手，立刻拉回正题，眼神认真又恳切，“说正事，我需要你帮我。”
“请殿下吩咐，臣万死不辞。”
白柠反手扣住房门，指尖微微收紧，平日里清亮锐利的红瞳微微垂下，难得露出几分少女般的不安与局促。
她在房间里轻轻走了两步，语气满是无奈。
“这几天我一直收敛着，不敢逼她太紧，本以为水滴石穿，总能慢慢化开她的心防，让她接受现在的身份，接受……我对她的心意。”
“可我还是低估了她。她看着温和好说话，骨子里却坚如磐石，底线分明，半分不让。我要是硬来，只会适得其反，让她更加疏远我，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顿了顿，想起白璃那晚坚定认真的样子，心里既无奈，又有一丝说不清的心动。
正是这样有原则、有担当、就算身陷困境也不妥协、还始终记着护着弱者的人，才让她越发放不下，只想好好护在身边，宠到再也离不开。
“她说得很清楚，可以陪我处理政务、守在我身边，做我永远的老爹，却绝对不肯接受身份颠倒、逾越底线的事。”白柠轻轻咬了咬唇，声音轻却坚定，“硬逼不行，强求更不行，我只能换个办法。”
费伊安静听完，冷静地说：“公主通情达理、重情守义，不是靠强权和血脉就能驯服的。殿下现在以退为进、温柔对待，本就是最好的办法。只是想让她彻底放下执念，接受自己和彼此的关系，还需要更润物无声、循序渐进的安排。”
“就是这样！”
白柠眼睛一亮，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费伊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撒娇似的央求。
“费伊，你最聪明稳妥，城堡里很多事我不方便出面，你却可以。我想请你和我一起，设计一些不伤害她、不强迫她、不留痕迹的温柔小套路，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习惯和我相伴、依赖我、亲近我，慢慢放下人类的过去，也慢慢……接受我对她的好。”
她连忙认真补充。
“绝对不会做让她为难痛苦的事，所有安排都点到为止，只温水煮蛙、慢慢影响，绝不强人所难。”
费伊看着难得露出脆弱与央求的女王，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七十年风雨相伴，她们早已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这份情谊，早就超越了主仆，刻进了骨血里。
费伊微微躬身，声音平静却无比坚定。
“我必定全力以赴、尽心竭力。只是请殿下说明，想从哪里开始，又想做到什么地步？”
白柠见她答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脸上绽开狡黠又温柔的笑，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她拉着费伊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流淌的月光，低声说出自己全部的计划。
费伊认真听着，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白柠说着，红色的眼眸里泛起温柔又坚定的光。
“我不急，真的不急。我可以等，等她习惯，等她依赖，等她心软，等她某天回头，才发现自己早就离不开我。”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她心甘情愿。”
费伊沉默片刻，轻轻点头，语气十分笃定。
“我明白了。”
“公主重情重义、吃软不吃硬，又心善护短。只要抓住她心底最软的地方，步步为营、慢慢靠近，用不了多久，她一定会心甘情愿，永远留在殿下身边。”
“之后的安排全都交给我。殿下只要像现在一样温柔亲近、守住分寸就好，剩下所有的巧合与顺势，我都会为殿下做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白柠看着眼前永远可靠的费伊，心里一暖，忍不住上前轻轻抱住她：“费伊，有你在，真的太好了。”
费伊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慢慢放松，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层温柔：“能为殿下分忧，是我毕生的荣幸。”
窗外，月色清浅、流水般静静洒落，透过血族特制的窗棂，在地面铺出一片安静的银辉。
一场只为融化那颗固执之心、温柔又坚定的秘密计划，就在这寂静的夜里，悄悄定下。
而此刻，城堡深处的古老藏书阁里，那个娇小又执着的身影，还在一本接一本地翻着泛黄的古籍，目光专注又执拗，一心只想找回曾经的自己。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早已被最珍视的女儿，和最可靠的女仆，轻轻拉进了一场温柔到极致、却又一步步无法挣脱的甜蜜圈套。
这场圈套里，没有强迫，没有伤害，只有日复一日的陪伴、守护，和一份悄无声息、逃不开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