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们你一言我一语，热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们普遍身高都在一米六以上，此刻围拢俯身，形成了一片带着甜美香气的人墙。

林汐白感觉四周的光线都暗了几分，无数双充满好奇与善意的眼眸聚焦在自己身上，还有那些伸过来似乎想摸摸她头发或脸颊的手……

这种物理意义上的高度差，是她作为林白时从未体验过的压迫感。

“我…我……”

林汐白下意识将双臂环抱在胸前，局促地低着头，那双绯红的眸子左右乱晃，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得体地应对这种过分的热情。

讲台上应对学生的经验，在此刻完全失效。

“这位是我的朋友。”

就在林汐白快要窒息的时候，洛星璃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少女们，脸上带着礼貌微笑。

“我们此行有要事，需要去拜会层主大人一叙，时间紧迫，恕难奉陪各位的盛情邀请。”

“欸——层主大人？”

“居然是去找层主姐姐的吗……”

听到层主这个称谓，少女们脸上的表情明显收敛了许多，叽喳声也瞬间低了下去。

不少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两步，让出了更多的空间。

剩下的则露出了遗憾表情，甚至撇了撇嘴，干脆转身离开人群，回到原先的玩耍中去。

压迫感终于消失，林汐白这才暗暗松了口气，空着的手抬起，用手背擦了擦冷汗。

“谢，谢谢你啊。”她小声嘟囔着，有些别扭地想要抽回手。

“没关系，谁叫我们是搭档呢~”

洛星璃似乎心情颇佳，自然的松开手，带着林汐白开始朝内部走去，一边走一边轻声解释。

“她们大多都是近些年才来到塔里的新人，自然没见过汐白姐当年的风采。不过放心……”

她侧头打量了一下林汐白娇小的身形和惹人怜爱的脸庞，笑意加深，“大家都是觉得汐白姐可爱才想要亲近的，这在女孩子之间很正常啦。”

“是，是吗……”

林汐白再次擦了擦汗，心中暗暗叫苦。

她当然知道这些人没有恶意，甚至能感受到那种纯粹对可爱事物的喜爱。

但正因为这份喜爱过于直白和汹涌，才让她招架不住。

每个人都想靠近，触碰，表达好感……作为曾经习惯保持距离和权威感的成年男性，这种被喜爱包围的体验，与其说是享受，不如说是一种需要高度集中精神应对的社交消耗。

当女生好累。

她在心底再次确认了这个多年前就得出的结论。

需要应对的微妙人际关系，无处不在的视线与评价，以及这种过于直接的情感表达方式……

这确实是她当年决定退役，退回更简单男性身份的一大原因。

“说起来，”为了转移话题，也为了理清现状，林汐白环顾四周。

她们身后不远就是那片真实的海岸，海浪声依稀可闻，“这里……应该是这一层的边缘位置吧？”

看到海水如此之近就能猜到。

“嗯，传送接入点通常都设在边缘，比较不打扰中心的日常。”洛星璃点头。

“可层主的所在地，应该在这一层的最中心区域吧？”

林汐白举目远眺，除了无尽的花海和偶尔掠过的飞鸟，根本看不见任何大型建筑。

她既不认路，也由于退役太久，早已忘记了该如何用魔力去感应同类的气息。

难道要一路问过去？

“别担心，汐白姐。”

洛星璃显然对这里熟悉得多，从容不迫地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一支手机晃了晃。

手机壳上挂着一枚铃兰形状的风铃吊坠，正叮当作响。

“我已经叫车过来啦~”

“嗯？这里也能打车的吗？”林汐白还以为她们要用飞的方式去行动，那样会消耗魔力，她多少有些不情愿。

“当然当然，”洛星璃被她那副惊讶的样子逗笑了，“汐白姐，不要一副这里是虚拟童话世界的样子呀。魔法只是手段，生活才是目的。”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我认为，所有的魔法少女，本质上都是人类哦。是人类，就会有需求，会创造出适合自己生活的规则和工具。”

说话间，一辆造型别致的车已经滑行到她们面前。

它没有轮子，悬浮在离地几厘米的空中，车身侧面绘有藤蔓与花朵的浅金色纹路，更像是某种观光游览车。

“我们走吧~”

“嗯……”

游车发动，平稳地滑过漫无边际的花海。

一路上，外面的景色确实夸张。

高饱和度的色彩，梦幻的流光，以及远处那些带有洛可可风格的精致建筑，让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专门为少女打造的永恒乐园。

“这里一共几层啊？看上去……又扩建过了？”

林汐白不禁昂起头，望向天空延伸的阴影。

她记得自己十八年前退役时，这座所谓的花之塔才刚刚初具规模，满打满算也就三层。

“现在呀……”

洛星璃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轻摇头，“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呢。我平时都在总部那边工作，不怎么来花之塔内部。不过，听说愿意来这里，或者说需要来这里常住的姐妹，一直都有，塔层扩建也是必然的吧。”

“这样啊，”林汐白若有所思。

看来这里已经发展成了一个相当庞大且自成体系的社群。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林汐白发现，在这具娇小的身体里，连聊天这种事都变得比平时费力，

由于肺活量的改变，她必须频繁地小口换气，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似的轻喘。

大约半个小时后，车辆缓缓停靠在一处格外宁静的区域。

眼前是一栋设计精巧的粉色双层别墅，外墙爬满了盛开的蔷薇，门前还有一个流淌着清泉的喷水池。

托洛星璃的福，一路经过的几个岗哨点位，都无人出来阻拦。

“加油呀，汐白姐，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洛星璃站在别墅门前，反手握住林汐白的手，眼中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层主大人脾气古怪，应该是不准我进的。”

“嗯，不管怎么说，还是麻烦你了。”

林汐白郑重地道谢。

她是真心实意的，如果不是洛星璃带路，她这个连东南西北都快分不清的老东西，恐怕早就被那群热情的女生抓走游玩了。

“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些吗？”

洛星璃松开手，笑着对她摆了摆，“快去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林汐白再次点头，转身面向那栋可爱的别墅。

接下来，要真正独自面对了。

她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裙，抬手，轻轻敲响了那扇精致的门。

“叩，叩，叩。”

还没等她在脑海里演练好那套客套的辞令，门锁便发出咔哒一声，自动向内滑开了。

屋内光线明亮，装潢更是精致。

她的目光立刻就被客厅不远处靠窗的沙发吸引了过去。

那里，正坐着一位夺目的存在。

樱粉色的长发如丝缎般垂落，在透过纱帘的阳光下流淌着光泽。

浅粉色的眼眸，如同初绽的樱花花瓣，带着一种朦胧的韵味。

她穿着一件轻薄的真丝睡袍，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慵懒的托着一本书卷。

林汐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但迅速稳住了心神。

她轻咳一声，迈步走进屋内，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习惯性地微微低头，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局促，一边向少女走去，一边开始了自我介绍。

“您好，我叫林汐白，是晴川市……编外的魔法少女。打扰到您的休息，非常抱歉。”

来到沙发近前，她注意到茶几上的小炉正烧着一壶水，壶嘴已经冒出袅袅白气，水显然是开了。

几乎是出于多年独自生活养成的习惯，也是为了避免干站着尴尬，她自然而然地微微弯腰，动作熟练地拎起水壶，开始冲洗茶具，准备沏茶。

温热的蒸汽氤氲开来，稍稍缓和了初次见面的拘谨

“说起来……这还算是我第一次正式拜访花之塔呢。”

林汐白一边沏茶，一边为了缓解尴尬而没话找话地低语着，声音软软糯糯，“这里的一切，都很美。”

然而，她并没有注意到，当她开口说话的那一瞬间，沙发上那个原本神色淡漠的樱发少女，指尖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本书卷，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地毯上。

少女缓缓抬起头，浅粉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林汐白的身影，瞳孔因极度的震惊和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而疯狂颤动。

那是……

那个声音。

那个无论经过多少年，都曾无数次出现在她午夜梦回中的……

那个人的声音。

“……汐儿？”

少女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一种渴望。

林汐白沏茶的手僵在了半空，由于惯性，一滴滚烫的茶水溅到了她的手背上，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缓缓转过头，对上了那双已经逐渐开始变得扭曲且写满狂热的粉色眸子。

坏了。

她想。

这种眼神……她在十八年前，好像也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