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式交互装置《共鸣之茧》内部,柔和的光影随着体验者心率变化。四十二岁的中层职员山田隆志闭着眼,眉头却越皱越紧。七分钟时,他猛地睁眼,瞳孔扩散——不是眼前的光影,而是脑海中炸开的、本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浓烟、倒塌的校舍、一个穿水手服少女伸出的手、自己转身逃跑的背影……
“不是我……不是我!!”他失控地抓挠脸部,指甲划出血痕。工作人员冲进来时,山田已蜷缩在地,反复呢喃:“由美……对不起……由美……”
美术馆事件被标记为“B-7级心理异常”,档案送到了UDO“观星台”。
上原绫将报告放在龙见哲也面前:“指挥官,第七起类似案例。所有受害者都闪回‘不属于自己的创伤记忆’,且记忆碎片存在矛盾——山田先生三十五年前就读的小学根本未曾倒塌。但生物检测显示,他们的海马体活跃模式与被真实创伤刺激时一致。”
龙见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记忆被‘植入’了?”
“更精确地说,是被‘编辑’或‘嫁接’了。”朴载赫推了推眼镜,调出能量图谱,“我们在所有事发地都检测到微弱的、相同频段的异常精神波动残留,调制方式高度一致。这不是自然现象,是技术手段。”
刘筝神色凝重:“如果记忆可以被随意篡改,那么‘真实’和‘信任’的基础都会崩塌。这比物理破坏更致命。”
“鸦”课主管墨影的加密报告在同一时间送达:“追踪到涉事设备供应链末端指向数家空壳公司,最终资金流与一个代号‘ZHLZ-11’的实体存在弱关联。建议:提升东京都精神波动监测等级至‘琥珀色’。”
龙见下达指令:“‘观星台’扩大监测网,重点扫描那些‘静默点’。‘隼’部队进入二级待命状态。陈锐,尝试逆向追踪那个精神波动频段。”
四十八小时后,东京仿佛被按下了“混乱键”。
新宿站东口,一名上班族因列车延误与站务员发生口角,争吵中突然抱头跪地,嘶吼着“我把他们都害死了!”,而他的同事证实,他从未参过军或经历过任何灾难。
涩谷一家网红餐厅外,排队人群因插队爆发冲突,数人突然开始攻击彼此,眼神空洞,口中喊着陌生人的名字并道歉。
甚至在UDO内部通讯频道,也短暂出现了两起低级文员因文件失误而陷入过度恐慌、声称自己“不配活着”的事件,被李真熙迅速隔离并送医。
“频率在加快,范围在扩大。”陈锐盯着多屏数据流,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波动源在跳频,但发射基站在移动……不,不是移动,是在‘轮流激活’!东京地下有某种网状结构在被启动!”
朴载赫面前的能量图谱上,代表负能量浓度的曲线如同陡峭的山崖般攀升,三个“静默点”的读数已经变成了刺眼的红色。“它们在汇流……像三根血管向一个心脏泵血。这个‘心脏’的能量层级……正在突破我们仪器的上限!”
“隼”部队指挥车中,赵刚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冲突警报,脸色铁青:“佐藤,带雷云小队去新宿站,控制场面,采集现场能量残留。苏雨,我需要知道地下那些‘静默点’的物理结构。”
佐藤健的声音从频道传来:“明白。金,占据制高点,有任何异常能量聚集迹象,立刻报告。”
“收到。”金秀贤的声音平静无波,他早已在附近高楼架好了狙击枪和能量探测仪。
周末傍晚,夕阳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厚重铅云吞噬。台场、新宿、上野——三个地点同时迸发出暗红与深紫色的扭曲光柱,直刺阴郁的天空。光柱所及之处,空气仿佛凝固,声音被吸收,只留下令人心脏揪紧的、充满恶意的寂静。
“能量爆发!三个静默点同时激活!汇流坐标——港区上空!”朴载赫几乎是吼出来的。
龙见哲也猛地站起:“拉响全域灾害警报!非战斗人员立即进入掩体!‘隼’部队,向汇流坐标外围布防,设立隔离带,优先疏散民众!”
“迅鹤”战机从东云塔的隐藏机库中呼啸而出,引擎的蓝光划破昏暗的天幕。地面上,“铠武者”装甲部队在赵刚的指挥下,以战术队形向港区推进,车载扬声器播放着疏散指令。
港区上空,三股污浊的能量流如同巨蟒般交缠、融合,一个直径超过百米、不断翻滚膨胀的浓稠黑雾快速成型。黑雾表面,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浮现又湮灭,内部暗红与紫色的电弧疯狂窜动,发出低频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嗡鸣。
负能量魔神——赫鲁多兹(初始形态),降临。
它没有立刻行动,只是如同一个贪婪的深渊巨口,被动地吸收着因它的可怖存在而爆发的、席卷全城的恐慌、绝望与憎恨。每吸收一分,黑雾便膨胀一圈,颜色愈发深邃。
“开火!尝试驱散!”赵刚命令道。
数架“迅鹤”战机发射出特制的能量干扰导弹,地面“铠武者”装甲的肩部粒子炮也同时开火。然而,爆炸的火光与能量束没入黑雾,如同石沉大海,仅仅激起些许涟漪,反而让黑雾内部电弧更加狂暴,翻滚得更加剧烈。
“攻击无效!能量被吸收了!”佐藤健的声音带着焦躁。
“不……不止是吸收。”金秀贤透过高倍狙击镜和能量探测仪观察,“它在转化……攻击中的‘敌意’和‘破坏意志’也被它吸收了,成为它的一部分。”
仿佛印证他的话,黑雾中突然射出几道暗红色的能量箭,精准地击中了最靠前的两架“迅鹤”战机!战机偏折力场过载,冒着黑烟被迫撤离。
“后撤!保持距离,以骚扰和牵制为主!”赵刚果断调整战术。
蓝色流星划破天际,奈克瑟斯(风暴之翼)降临在战场边缘,挡在了黑雾与后方疏散人群之间。
“奥特曼来了!”UDO通讯频道中响起一阵短暂的振奋。
奈克瑟斯尝试用星光切割攻击黑雾,同样效果甚微。他试图靠近,立刻被无形的恶意低语和强行勾起的负面情绪所干扰——战斗中牺牲的幻影、对自身力量的怀疑、对同伴安危的担忧……
“林真!不要被它拖入情绪泥沼!”曦瞳的声音通过光之纽带传来,带着强忍痛苦的颤抖,“我‘看’到……地下!能量是从地下输送上去的!”
几乎同时,莫兰的分析数据也到了:“探测到高强度定向负能量流,源头上游指向三个被激活的静默点。建议优先破坏输送节点,切断其能量供给。”
奈克瑟斯眼神一凛,立刻放弃与几乎无法造成有效伤害的黑雾本体纠缠,身形化作蓝色电光,冲向最近的一个地下节点入口——位于港区码头附近的一个废弃排水涵洞。
他的行动似乎触动了赫鲁多兹的防御机制。
空中的黑雾发出无声却震颤灵魂的尖啸,剧烈翻腾收缩!粘腻的黑色物质构成主干,体表“生长”出无数开合的眼睛和嘴巴,背后展开破败的翼膜与数十条扭动的触手!
负能量魔神——赫鲁多兹(战斗形态:千面魔神),降临! 高达58米的狰狞魔神携带着无尽的恶意低语,扑向奈克瑟斯!
奈克瑟斯(切换为岚空之翼)速度暴涨,险险躲开魔神挥来的巨大触手,冲入涵洞。洞内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负面能量气息,墙壁上黑色的能量如同有生命的血管般脉动。
赫鲁多兹庞大的身躯竟也强行挤入,追了进来,同时展开了负能量领域!粘稠的黑暗瞬间充斥地下空间,奈克瑟斯感到如山的精神压力,各种负面情绪被疯狂放大,动作顿时迟滞。
“目标进入地下空间!能量读数集中在C-7区!”地面上的UDO部队捕捉到了能量变化。
“赵队,我们跟进去支援!”佐藤健主动请缨。
“不,里面空间狭窄,不利于装甲展开。金,苏雨,报告里面的结构!”赵刚保持冷静。
苏雨的声音传来,伴随着轻微的呼吸声,她似乎已经在更早的时候潜入了附近:“发现非法改造结构……深处有大型能量装置,像是个……转化祭坛。奈克瑟斯正被一个领域困住,能量波动显示他处境不利。”
“用‘破魔矢’原型,能不能干扰那个领域?”赵刚问。
“距离和角度不够,需要更近的射击位置,而且只能短暂干扰。”金秀贤回答。
“佐藤,带你的人,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为金创造机会!苏雨,引导!”赵刚做出决断。
地下空间内,奈克瑟斯(切换为渊澜之翼)正苦苦支撑。领域的影响让他思维如同陷入泥沼,赫鲁多兹的触手和负能量箭不断袭来。魔神胸口的无数嘴巴开始蓄力深紫色的光芒——负能量洪流的前兆!
就在这危急时刻,几枚特制的声波震荡弹和烟雾弹从通道拐角射入,在赫鲁多兹头部附近炸开!虽然无法造成伤害,但强烈的干扰和遮蔽短暂吸引了魔神的注意力。
同时,一道细微但尖锐的高能粒子束(“破魔矢”试做型狙击)从一处隐蔽的通风**入,精准命中领域能量流动的一个次级节点!领域的光膜剧烈波动了一下,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削弱!
“就是现在!”曦瞳的呐喊与莫兰标注的弱点坐标(胸口偏左能量涡流)同时抵达奈克瑟斯脑海!
林真精神一振,将同伴的支持化为力量!他全力运转渊澜之翼的力量,六条幽能触手螺旋拧成深蓝钻头,带着潮汐震荡之力,在领域削弱的瞬间,猛地刺向赫鲁多兹胸口弱点!
“噗嗤——!”
魔神发出混杂无数声音的痛吼,能量循环被打断,蓄力的洪流反噬自身!奈克瑟斯抓住机会,冲向深处那个嗡嗡作响、由生物组织与晶体构成的非法装置,凝聚最后的光之力,一拳轰碎了其核心!
“节点破坏!”地面监测站传来朴载赫的确认。
失去一条重要能量供给,赫鲁多兹遭受重创,气息骤降,领域也开始不稳。奈克瑟斯切换回风暴之翼,将残存的星光之力化为最凝练的星光穿刺,顺着伤口灌入魔神核心!
千面魔神在凄厉哀嚎中崩溃、消散。
奈克瑟斯能量耗尽,单膝跪地,胸口的计时器早已熄灭。佐藤健带着几名队员谨慎地进入,确认安全后,向他点了点头,开始检查装置残骸。
残骸上,刻着那行冰冷的留言。
UDO的善后工作迅速展开。龙见哲也站在指挥中心,看着屏幕上逐渐平息的能量读数,脸色并未放松。
“他到底想证明什么?”刘筝低声问。
“证明人性的脆弱,证明秩序的虚幻,或者……单纯享受这场‘战斗’。”龙见看向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通知全球总部,提高对‘记忆操控’与‘社会工程学攻击’的威胁等级评估。我们的敌人,进化了。”
更高的维度阴影中,夜歌静静观察着一切。
“情绪聚合路径,效率低下,抗干扰能力弱。这个家伙,过于依赖环境变量,稳定性不足。”他像在评估一份实验报告,“下一步,应以信息绝对操控为核心,直接覆写认知基础。”
而在一间遍布屏幕的密室内,ZHLZ-11(11号)关闭了主控界面。
“‘群体情绪共振-实体化’模型,验证度67%。光之变量介入参数已记录。”他的声音毫无波澜,“东京样本污染度超过阈值。启用备选方案:‘记忆编辑与认知覆写’协议。新的舞台……或许该选在‘历史’的褶皱里。”
他面前的屏幕上,闪过无数人类历史事件的影像碎片,最终定格在几个模糊的、似乎未被记录的时刻。
东京的夜空,依旧笼罩在赫鲁多兹消散后的压抑余韵中。物理的破坏可以修复,但心灵上的裂痕与对“真实”的怀疑,却如同种子,已悄然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