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自体咒法不同，牵涉两人的魔法通常不易释放。究其原因，是因为这种魔法必须得到对方发自内心的配合。因此，此类魔法想要成功，必须获得对方的信任。】
她默念着这段话，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纸面。信任……这个词在此刻听来，竟带着几分讽刺。
她转身看向书柜。一本装帧格外华丽、颜色暗红得近乎刺眼的书被刻意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书脊烫金的标题是：《恶魔与魔女》。
若叶咽了咽唾沫，伸手取下，小心翻开。书页干燥脆弱，仿佛一碰即碎。
——【恶魔以人类的灵魂为食。但它们没有实体形态，无法亲手直接杀人。魔女会将人类的灵魂献给恶魔，作为回报，恶魔教授魔女魔法。人类与恶魔缔结契约之后，便会成为魔女。】
冰冷的文字像蠕虫般钻入脑海。她合上书，走向房间右侧那张宽大的木桌。
桌上摊着一本更为厚重、封皮磨损不堪的书。是熟悉的《蔷薇日记》，但这一本的笔迹更加狂乱，墨迹深浅不一，仿佛书写者在极度的痛苦与疯狂中挣扎。
——【我❌掉了爸爸和妈妈之后，来了一个恶魔，吃掉了他们。恶魔把我带到这片森林，它感谢我给了它东西吃，就给了我这栋房子。然后，我就变成了魔女。恶魔说，我要是继续帮他寻找人类，它就会教我一道治病的咒语。】
「治病的咒语……」若叶喃喃自语。是为了治疗「脸上和腿上的溃烂」吗？用他人的灵魂，换取自己的痊愈？
日记本下，还压着一张被撕下后又小心夹回去的纸，字迹与日记主体不同，更加娟秀，却带着一种压抑的、几乎要破纸而出的情感：
——【我听到那些话的时候，特别想掐断你纤细的脖子。这句话，我期待了很久。但是那些话，也激起了我杀人的冲动。我伸出了手，可是，你温暖的手抓住了我。只有那一瞬间，我险些露出了真实的自我。】
「真实的自我……」若叶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这指的是谁？魔女？还是……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强迫自己放下日记，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转身走向房间尽头的另一扇门。
门后的空间异常狭小，光线几乎无法透入。右侧高处有一扇小小的、被污垢糊住的窗户，窗外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浓稠黑暗。房间对面，是另一扇更加陈旧的门，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正从门缝下方缓慢渗出，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
「滴答…滴答…」
寂静中，那液体滴落的声音格外清晰。除此之外，门后还传来一种微弱的、类似内脏蠕动或拉肚子的黏腻声响，混杂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铁锈般血腥味。
地板上躺着一张被血浸染大半的纸条，上面歪斜地写着：
——【那个家伙很恨我。】
若叶屏住呼吸，强忍着胃部的不适，一步步靠近那扇渗血的门。门把手冰凉刺骨，触感黏腻，仿佛覆盖着一层半凝固的血浆。
门上有一个巴掌大小的观察窗，玻璃模糊不清。
她踮起脚，凑近小窗，向里窥视——
黑暗深处，盘踞着一团巨大的、覆盖着深色粘液鳞片的躯体。鳞片随着某种缓慢的呼吸微微起伏。就在她凝视的瞬间，黑暗中，两只细长的、泛着冰冷幽光的竖瞳猛然睁开，精准地锁定了她！
与此同时，门后传来沉重的、鳞片与粗糙地板摩擦的沙沙声，那盘踞的巨物，似乎移动了。
「姐姐，等一下！」
熟悉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从身后传来！
旁边一扇原本是墙壁的位置突然滑开一道暗门，小雨的身影从中冲出。她弯下腰，双手撑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沾着灰尘和冷汗，右肩简易包扎的绷带已被鲜血重新洇透。
「小雨？！」若叶惊愕地转身，「你刚刚怎么不见了？这是…什么戏法？」
「咳…咳…这不怪我！」小雨直起身，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恼怒，「都怪魔女！是她突然变化了房间结构，把我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是吗？」若叶审视着她，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刚刚鹰仓也是这样莫名消失的。
「刚刚那个枪声…源头找到了吗？」小雨喘息稍平，立刻问道，目光锐利地扫过若叶的脸。
「咳…没有。」若叶移开视线，故作镇定，「我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看见。」
「哦…是吗？」小雨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被欺骗的反感，但很快又被强装出来的笑容掩盖，「该不会是…毁灭菇姐姐吧？」
「哈？那怎么可能？」若叶立刻否认，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我希望姐姐…还是不要骗我的好。」小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孩童般直白的受伤，「我…最讨厌欺骗了。」
若叶的表情瞬间冷肃下来，她转过身，直视着小雨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我是认真的。」
那一瞬间的转变，眼神中的坚定不容置疑，竟让小雨怔了一下，随即，她脸上重新绽开灿烂得过分的笑容。
「啊哈哈，我逗你玩呢，若叶姐姐~」她摆摆手，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试探从未发生，「看样子，我们是真的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跟踪了呢~」
尽管表面上装作担忧，但若叶心中对鹰仓的牵挂无法抹去。鹰仓莉音，那个看似冷漠实则执着可靠的搭档，如果她真的因为这次行动出了什么意外……
若叶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尖掐进掌心。
「吧嗒吧嗒…」
一阵轻微的翻找声拉回了她的思绪。只见小雨正埋头在她的挎包里摸索着什么。
「欸，小雨你在翻什么？」
「找食物啊，食物！」小雨头也不抬，语气理所当然，「这里面不是有个大家伙吗？它肚子应该饿了吧？喂饱它，我们就能过去了。」
「可…可我根本没带什么吃的啊。」若叶出发前已打定主意速战速决，除了必要的装备和水，根本没考虑食物。
「这不是有现成的嘛？」小雨从包里一把抱出那只圆滚滚的企鹅玩偶——偷摸零。它似乎预感到不妙，在小雨怀里不安地扭动着。
「等等，小雨你要干什么？」若叶心头一紧，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我要把企鹅送给怪物当口粮啊。」小雨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对若叶的惊讶表示不解，「这样我们就能安全通过了，不是吗？」
「那样…太残忍了！这可是…」若叶哽住，她本想说「活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玩偶诡异得能动能叫，却又分明不是真正的生物。
「残忍？哼…」小雨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若叶从未见过的、近乎天真的冷酷，「就像人类为了食欲会杀死猪牛鸡鸭，我做的事情，本质上没有两样。」
「但是亲手去做…你不会觉得有罪恶感吗？」若叶再也无法掩饰，看向小雨的眼神充满了惊愕与陌生。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似乎不再是那个会在家里撒娇、和父母说笑的「妹妹」，而是一个更加真实、却也更加令人心寒的存在。
「罪恶感？那种东西，我一点都没感觉到哦。」小雨歪了歪头，语气平淡得可怕，「它们说白了，也只是一堆能动的肉块而已。于我而言，不过是通关必要的‘货币’。姐姐何必为了一只畜牲的命惋惜？人的性命，难道不比畜牲值钱吗？」
话虽如此，但若叶此刻也想不出其他通过的办法。就在她迟疑的瞬间——
「就决定是你啦，偷摸零！」
小雨趁若叶不备，双手猛地用力，将不断挣扎的企鹅从观察窗硬塞了进去！
「咕咕嘎嘎——！！！」企鹅发出凄厉的怪叫，黑色的翅膀拼命抵住铁窗边缘，做最后的反抗。
「喂！住手！」若叶惊呼着扑过去想要阻止。
但小雨用尽力气一推！
「噗叽——」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类似骨头碎裂的闷响，企鹅被门后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入黑暗，怪叫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