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一个罪妇，一个根基浅薄的新宠，还不值得她亲自下手犯险，她也从来没这个想法，大多都是嘴上和其他妃子哼唧几句。
宫里自己不毒辣一点，就意味着很可能被当软柿子捏，最坏的结果是当鸡杀。
而且姒母是王上亲自关照过的人，明面上动不得。
但让她吃点苦头，给自己出口恶气，总有的是办法。
她眼珠一转，看着苏母略显单薄的衣裳，又瞟了眼不远处的宫苑方向，心里有了计较。
自己可以挖她墙角，不能冻死人，但让你这老骨头得场风寒，在床上哼哼几天，看你那狐媚子女儿还有没有心思天天缠着王上。
郑妃抬起下巴，用绣帕掩着嘴角，
“听说那屋子向阳是不假，可门窗缝隙大得很，这夜里风凉……啧啧，你可要当心身子，别刚享了两天福，就病得起不来床，那可真是没福气。”
苏母听懂了弦外之音。
这是要暗地里使坏，让她住不安生，郑妃大概会指使人去偷偷弄坏窗户，或者克扣炭火。
“老奴……谢娘娘提醒。”
苏母头垂得更低，身体微微瑟缩。
郑妃见对方畏缩，得意地哼了一声，正准备再敲打几句，过过嘴瘾，
“母亲！原来您在这里。”
急切的女声响起。
郑妃和苏母同时转头。
落天天带着宫女小桃，正从回廊另一端快步走来，她显然是听到动静折返，眼角的轻愁被一层薄怒取代，美眸直直看向郑妃。
看到姒母佝偻着身子，在郑妃面前瑟瑟发抖的样子，一股无名火就窜了上来。
她自己可以为了生存忍气吞声，曲意逢迎，但牵扯到她在游戏里唯一能感受到纯粹温暖的母亲，她忍不了。
落天天几步走到苏母身前，看向郑妃，语气不算恭敬
“郑妃，不知我母亲有何处冒犯了娘娘，竟劳烦在此教导？”
郑妃没料到褒姒会突然出现，还直接顶了回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被更浓的恼怒取代，
“褒姒妹妹这话说的，本宫不过是偶遇这位夫人，关心几句罢了。怎么，如今妹妹得宠，连本宫与你母亲说句话，也要过问？”
“娘娘言重了，母亲年迈体弱，性子又怯，若有不周之处，自有我这个女儿担待。娘娘若有什么指教，不妨直接对我说，至于住处是否漏风，我自会去求王上做主，想来王上也不愿见到他亲自关照的人，夜里被冷风惊扰。”
落天天说道。
郑妃脸色顿时一阵青白。
她本就不是什么工于心计的狠角色，更多是仗着家世和资历逞口舌之快，真对上这种逻辑清晰的，反而不知如何应对。
她想起上次在鹿台，也是听了王妃姐姐的话，去找褒姒麻烦，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王妃姐姐还让她偷偷拿走褒姒用过的筷子，说是扎小人诅咒能让对方拉肚子……
可恶，我晚上要多扎两下，连你的房间墙角也挖！
郑妃最终只能甩下这么一句，色厉内荏，
“本宫懒得与你计较。”
说罢，狠狠瞪了落天天和她身后的苏母一眼，带着几分狼狈，匆匆转身离去。
她回去要和王妃姐姐说这件事情，让她提提建议。
看着郑妃走远，落天天松了口气，这才转身，看向姒母。
眼前的老妇人依旧低着头，身形瘦弱，但似乎没有刚才那么颤抖了。
落天天放柔了声音，伸手扶了一下，
“母亲，您没事吧？以后若再有人为难您，您一定要告诉我，或者让伺候您的人立刻来找我。”
苏母缓缓抬起头，心中涌动的情绪复杂难言。
洛洛此刻的眼神和语气，是对姒母真切的关心和保护，这孩子，在现实里无人可依，却在虚拟世界中保护另一个母亲……
如果自己小时候也那么爱晓晓，晓晓也会这么对自己吗？
苏母心中又是一阵酸疼。
“没、没事……”苏母声音带着哽咽和后怕，抓住落天天的衣袖，“姒儿，你不该为了娘顶撞郑妃娘娘，她毕竟是妃位，万一记恨于你……”
“母亲放心，我有分寸。”
落天天安慰地拍拍姒母的手。
她其实心里也没底，但输人不输阵，尤其是在母亲面前。
“您快回去吧，夜里凉，门窗关好。我明日再来看您。”她又低声对小桃吩咐了几句，让她留意着点姒母那边的动静。
看着姒母在小桃的陪伴下慢慢走远，落天天站在原地。
咋还不给我香囊呢？
任务也不见完成。
她有些撇嘴。
不过姒母住的环境也确实变好，心情又好转起来。
“啦啦啦，趁那个坏蛋玩家不在，逛逛园子~~”
落天天难得心情轻松的玩这个游戏，享受着堪比真实世界的环境。
……
苏母的心潮久久难平。
洛洛那孩子……为了游戏里的母亲尚且如此。
那在现实中，为了她病重的男友，她又默默承受了多少？
一种强烈的冲动在苏母心中升起。她不仅要完成游戏里姒母的任务，帮助女儿褒姒，她更要在现实里，为这个洛洛女孩，做点什么。
苏母选择了下线。
摘下头盔，她揉揉脸，长时间沉浸在姒母那沉重卑微的情绪里，加上精神高度集中，让她感到一阵真实的疲惫。
钟表上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到了她休息完后的下班时间。
以前她都是继续加班，但现在她想回家和晓晓在一起。
苏母站起身，准备换衣服回家。
走到休息室的洗手池前，习惯性地看镜子。
镜中的自己，面容憔悴，眼下的乌青比下午更明显了些。
她凑近镜子，手指抚上自己的额头和眼角。
那些下午还只是若隐若现的细纹，此刻似乎……加深了？
不，不仅仅是加深，数量也好像多了一些，像是突然被岁月之手用力揉皱了几道。
皮肤也显得格外松弛，暗淡，仿佛几个小时之间，就透支了数日的精气神。
苏母怔住了。
这绝不是普通的疲劳。
作为医生，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基本判断。这种短时间内外貌的显著变化，极不正常。
她扶着洗手台边缘，想要冷静分析，但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让她站不稳身体，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发黑，耳畔嗡嗡作响，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手脚无力。
“呃……”
她试图抓住什么稳住身体，但手指无力地划过瓷砖。
下一秒，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
身体软软地顺着洗手台滑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