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新上任的伯爵颁布的新法。”
“肯定又是上层贵族剥削我们的手段!”
“可是,这次似乎不太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难不成你还指望贵族老爷为我们着想吗?”
对于下城区的居民们来说,他们平日里唯一的娱乐手段,就只有喝酒这一项了。在这座空气浑浊到充满汗臭味和酒臭味的小酒馆内,一名披着黑袍的青年静静地听着周围人的讨论声。
而在他的对面,同样披着黑袍的成熟女人用她那双碧蓝色的眼瞳观察着青年隐藏在兜帽之下的平静脸庞,身体下意识地举起杯子喝了一口,却很快就被杯中劣质的酒水呛到。
她强忍着舌尖的不适感将酒水吞咽下去,用力地咂巴了一下嘴,转手拿起一块土豆饼咬了一口。
口感松脆,味道却淡的出奇,很明显这家酒馆的厨师受限于环境,并没有很好地发挥出他的实力。
接下来,她又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一旁吃的很香的两位少女。特别是那有着一头紫发的少女,她面前的盘子已经叠了两座小山。
“哈,你是猪猡吗?”
这里是下城区,秩序在这里并不存在。而一群喝醉的大汉,不管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足为奇。
一名握着酒瓶子的醉汉就这么走了过来,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桌上,既是为了威慑这一桌的人,也是为了稳住他摇晃的身体。
他的大肆辱骂并没有招来任何的反抗,披着黑袍的青年顺手将一张一百面值的钞票放在桌上:“老板,结账。”
但醉汉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一把抓向了青年的兜帽。而就在下一刻,他的手臂却先被青年抓住。对于青年的反抗,醉汉自然是心生恼火。可紧接着,他的胳膊就传来一声“咔嚓”,而他也因为骨折的剧痛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青年眼神淡漠地看着因为剧痛连面部表情都变得扭曲的醉汉,随后他的目光望向了醉汉那一桌的人。在看到同伴被掰断手臂后,他们愤怒地起身,并拖着椅子走了过来。
青年扯了扯嘴角,轻笑一声:“要打的话就出去打吧,别影响老板做生意。”
他松开了醉汉的手臂,转身就往门外走了过去。
十多分钟后。
在一处巷角内,雷恩静静注视着指尖冒出的火焰,随后转头看着倒在地上哀嚎的醉汉们,对着已经脱下兜帽的露易丝微微一笑:“辛苦了。”
露易丝活动了一下手腕,作为一名常年和异端为敌的执法官,她对身体的锻炼并不比魔法要少。对付几名持械的醉汉,不过是和呼吸一样简单的事情。
她主动出手,也只有由她来动手。如果放任另外两位少女,甚至是雷恩·里因海博本人动手的话,这群醉汉们可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雷恩的目光回到醉汉们的身上,他一脸平静地开口问道:“你们用过美梦吗?”
露易丝超凡的身手让这群醉汉们酒被吓醒了大半,他们开始意识到眼前的这群人绝对不一般。而在听到雷恩的问题之后,最先被雷恩扭断手臂的那名醉汉忐忑不安地开口问道:“我们是该用过还是没用过?”
雷恩挑了挑眉头,淡淡说道:“放轻松点,帝国并不禁用美梦。”
醉汉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开口回答道:“美梦嘛……下城区的人哪有不用它的。”
雷恩皱了皱眉头,道:“下城区的人都使用过美梦?”
他的不悦让醉汉心中一沉,连忙补充道:“干活干了几年的人都会用到的。”
雷恩的眉头皱得更深,他清楚美梦究竟是种什么样的药物,却没想到居然会在下城区内泛滥成这样。
露易丝冷笑一声,道:“愚民,自以为躲到梦境之中就能逃避现实了吗?”
醉汉的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似乎并不准备辩解。
“高高在上的执法官大人,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声音是从巷子外边传来的,露易丝猛地一个转头,目视着出现在巷子外边的老人。他的身上还系着涂满油污的围裙,似乎是这家酒馆的厨师。
“你认识我?”
“每个月我都需要去上城区采购食材,有幸见过您那么几回。”
雷恩突然插嘴:“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老厨师的目光落在雷恩的身上,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声音低沉地回答道:“您知道现在市面上流通的镇痛剂吗?它的主要成分和美梦完全一样。在下城区,有太多太多因为服用镇痛剂次数过多而产生抗体的人,不得不去接触美梦。大部分的人,也因此沉迷在美梦之中。”
露易丝皱了皱眉头,冷冷说道:“这不是你们沉迷于美梦之中的理由。市面上流通的镇痛剂,都是符合标准的,只要按量使用,它并不会给人体留下任何的后遗症。一切,都是因为你们败给了自己的意志!”
老厨师目视着露易丝,突然指着地上的一名醉汉说道:“他的小腿骨折了,可能有好几个月没办法正常走路。他明天还要去码头搬货,那是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工作,他的妻子和三个孩子都指望着他靠这份工作养活,所以他不能请假,因为那里并不缺人。那么,您觉得他会怎么办?”
没有等露易丝给出回答,老厨师就以最为平淡的语气说道:“服用镇痛剂呗。”
露易丝眉头一皱,冷笑道:“无知!那只会让伤势越来越重!”
“那就服用更大量的镇痛剂。”
“镇痛剂不是什么万能药!你们这群愚民!应该等伤治好再去干活!”
“等伤治好?谁给他治?圣教高贵的祭司大人们?”
露易丝脸色一沉,冷冷说道:“如果他真的那么在乎家庭,就不应该大晚上出来喝酒打群架!”
老厨师扯了扯嘴角:“另外几位,是他的工友。在下城区,每一个人都很弱小。正因为我们的弱小,所以我们才更需要抱团。只有这样,才能在凛冬之中活下来。如果他不来喝酒,不跟他们一起打架,您知道他会怎么样吗?他会失去少有的依靠,而孤身一人是没有办法在下城区里活下来的。”
露易丝愤愤地反驳道:“这是诡辩!”
雷恩忽然轻笑一声,温声说道:“的确是诡辩。”
老厨师目视着雷恩,道:“在您这样的大人物眼中,我们小人物的性命自然是不值一提。”
雷恩再次轻笑一声,并摇了摇头:“和这无关。错误的事就是错误的。一个珍惜家庭的人,就不该做出这种事。”
老厨师扯了扯嘴角:“那么,您说他要怎么办?”
雷恩抬起头,声音低沉道:“所以我来修正。即便是将整个下城区给翻过来,我也绝对不会允许任何毒瘤的存在!”
老厨师目光讥讽地看着慷慨意昂的雷恩,道:“是吗?可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正是里因海博家族啊。您,有能力对抗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