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看我也只是个半吊子而已。”苏晓颜用力抱着自己的哥哥,带着哭腔地说道:“想做好孩子却在嫉妒别人,想做坏人又做不到下定决心......”
她哭得声音并不大,和刚刚的嘶吼完全比不了,就像是受伤的小兽在偷偷地呜咽,却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一样。
这让苏梓言更难过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对方撕心裂肺的哭,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拼命地克制自己。
克制着把想说的话都咽下去不敢说,想流的泪也蓄在眼眶里不敢落。
苏晓颜尽力不在发出声音,只是轻轻地流着泪,让沉默在房间里面蔓延。
苏梓言也跟着沉默,因为他也只是个13岁的孩子,一时间根本想不到该如何安慰自己怀里的女孩。
他只是觉得自己真的好多余啊,如果自己不存在就好了。
自己不存在的话就不会来打扰母亲的家庭了,苏叔叔不必为了自己这个客人而训斥自己的女儿,妹妹也不必陷入如今的怪圈,一遍又一遍地在夜里难过......
自己的姐姐也早已经大学毕业,拿着名牌大学的毕业证找一份很好的工作,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
所以他说不出话来,想轻轻地抱一下怀里的女孩来安慰对方,却也怕惊扰了对方。
直到过了不知道多久,苏晓颜那低地哭声平息为止。
打破沉默的并不是他,而是他怀里面的苏晓颜。
苏晓颜再次低头,把自己的脸颊在苏梓言的怀里蹭来蹭去,蹭干净了所有的泪水。
随后她后退一步,说道:“对不起,哥哥,刚刚是我失态了。”
“你的衣服我先借走了,明天还你。”
说罢,她低头捡起地上苏梓言的外套把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裹了起来,离开了苏梓言的房间。
苏梓言只是沉默,女孩以为擦掉所有的泪水就会不再狼狈,可花掉的妆容和微红的眼眶又怎么能骗得了人呢。
他抓起床头柜上面的纸巾,把自己衣服的前胸给擦干净,然后迎着夜色走下了楼,他记得酒店的楼下不远处有一家超市来着。
他突然想要买一盒小时候看见姐姐抽过的烟来试试,毕竟那个时候姐姐每次发愁都会蹲在楼道里面抽烟。
可是他连对方抽的烟是什么牌子都记不住,于是只是买了一盒和记忆里包装颜色相同的烟,坐在了路边。
点燃,深吸一口后直接咳出了眼泪,他根本不会抽烟来着。
他掏出手机,找到那个经常发牢骚的网友,开始今天的每日牢骚,对方依旧温柔地回应,安慰着他。
可是他只能感受到无尽的空虚。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网络是虚假的,但是在现实中他已经没有人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发牢骚了。
空虚和悲伤就像是有一个阈值,只要不超过这个阈值,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可以慢慢地消退,可一旦超过这个阈值之后,空虚和悲伤就会变成决堤的洪水,再也止不住。
在这份空虚和悲伤之中,那个只吸了一口的烟燃烧到了尽头,烫得苏梓言回过神,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
他突然发信息问那个网友说:“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多余的人,你说我是不是不存在比较好?”
手机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良久,苏梓言笑着关闭了手机屏幕,可就在下一刻,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再一次打开了屏幕,却发现对方回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看过魔术吗?”
苏梓言愣了一下,回道:“在春晚上看过。”
“你在原地呆十五分钟,我给你变一个魔术,看完你就不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了。”
“这么说你还是个大魔术师,变个魔术就能让人觉得人生都有价值了?”
对方并没有再回复,苏梓言仰头看着昏黄的路灯,想着自己真是逊爆了,居然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未曾谋面的网友身上。
可是明明知道这个行为是这样的蠢,苏梓言还是无法抑制地......满怀期待。
就像溺水之人能见到的唯一浮木一样。
时间变得这么的慢,他就这样坐在马路边发呆,等待着“魔术”的来临。
他恨不得多看几次手机上的时间,可是这份渴望每次他都克制住了。
万一那个网友只是拿自己在寻开心怎么办?
他好害怕。
于是,只能在这份害怕与期待中,在这个没有蝉鸣的夏夜中,度过这漫长的十五分钟。
直到,天都暗了下来。
路灯这么早就熄灭了吗?
苏梓言愣了一下,抬头却发现一张精致的脸在和自己对视。
弯腰的女人挡住了光线,她穿着一身女士小西装,系着酒红色的领带,那和她眸子的颜色一模一样。
柔顺的黑发绑成了双马尾,垂在苏梓言的脸颊两边,让苏梓言的视线避无可避。
只能直直地和那双酒红色的眸子对视。
或许他本来也不想避开,因为他想见这张脸很久了。
“许渡雁?”
苏梓言感觉自己发出的声音都是干干的。
然后身后那高挑的女人展示出了惊人的柔韧性,直接低头让两个人的额头撞在了一起。
“啊......”苏梓言痛呼出声,“好疼......”
“疼就对了,让你这么没礼貌,你应该叫我姐姐。”许渡雁直起身子,伸手拉着苏梓言的后衣领强迫他站了起来,“而且你刚刚那是什么眼神,我这一路可是紧赶慢赶,怎么在你眼里看到我就和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
“因为就是......感觉很不可思议啊......”被强迫着站起来的苏梓言看着眼前没什么表情的女人,轻声说道:“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傻瓜,你要是想见我我不是随时都在?”许渡雁伸手粗暴地揉了揉苏梓言的头发,“都长这么高了,照片里还真看不出来,这么看生活上确实是没吃苦哈。”
“是啊......”苏梓言伸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过得挺好的。”
“连我你都骗?过的好我就不来找你了。”许渡雁伸手抢走了苏梓言手里攥着的烟盒,“怎么还学会抽烟了?没收了,以后不许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