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四節 隔牆之耳

晚上九點五十五分,我坐在星瀾指定的通訊室裡。

這是一個三米見方的小房間,牆壁、地板、天花板都覆蓋著某種深灰色的吸音材料。房間中央只有一把金屬椅子和一個簡易的控制台,控制台上有一個頭戴式裝置,連接著房間各處的複雜線路。

星瀾站在門邊,機械眼的紅光在昏暗的房間裡格外醒目。

「這個房間可以定向放大你的精神信號,同時屏蔽外部干擾。」她解釋道,「頭戴裝置會幫助你穩定連接,但記住不要透露這裡的具體信息。即使是最安全的精神通訊,也可能被高階感知型異能者截獲。」

我戴上裝置,冰涼的金屬貼合著我的太陽穴。裝置啟動時,我感覺到微弱的電流流過大腦皮層,視野邊緣出現了一圈淡藍色的光暈。

「十點整開始,建議通訊時間不超過十分鐘。」星瀾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我會在外面監控能量波動,如果有異常,我會強行中斷連接。」

「明白了。」

星瀾離開房間,厚重的金屬門無聲關閉。房間陷入完全的寂靜,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被吸音材料吸收,產生一種詭異的真空感。

我閉上眼睛,將意識集中在精神核心。

藍白色的能量在體內流轉,逐漸匯聚到與江語晨連接的那條紐帶上。在共鳴增強器的輔助下,我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放大、延伸,像觸手般探向遠方。

最初只有黑暗和寂靜。

然後,一個微弱的信號出現在感知邊緣,像是遠方的燈塔在霧中閃爍。

我集中精神,向那個信號發出呼喚。

「語晨?」

短暫的停頓後,回應來了。

「林曉?」她的聲音在我意識中響起,比訓練場時更清晰,但帶著一絲疲憊,「你安全到達了嗎?」

「到了。你那邊情況如何?」

「我現在在西區老城的舊書坊。」江語晨傳來的訊息夾雜著複雜的情緒波動是警惕、疲憊,還有一絲...不安,「這個地方確實視野開闊,但太開闊了。從二樓的窗口能看到三條街的動靜,但也意味著容易被發現。」

「有人跟蹤你嗎?」

「我不確定。」她的回答有些猶豫,「來這裡的路上,我感覺有人在遠處觀察我,但每次回頭都看不到人。可能是我的錯覺,也可能...對方很擅長隱藏。」

我心中一緊。「保持警惕。蘇曉雨還沒聯絡嗎?」

「約定的時間是十點整,她應該很快就會~」

就在這時,第三個信號加入了連接。

微弱、顫抖,像是風中的燭火。

「曉雨?」我立刻確認。

「我...我在這裡。」蘇曉雨的聲音幾乎是耳語,「南港區的安全屋,我找到了。但是...這裡不太對勁。」

「怎麼不對勁?」江語晨問。

「這個地下室很乾淨,太乾淨了。」蘇曉雨的恐懼透過精神連接傳遞過來,「像是有人定期打掃。而且我發現了一些東西...」

她傳來了幾段模糊的影像片段,這是精神連接的一種進階應用,可以分享視覺記憶。

第一個片段:地下室角落有一個隱蔽的儲物櫃,打開後裡面不是生活物資,而是幾套灰色的制服,與觀察者的人穿的一模一樣。

第二個片段:牆壁上有一塊鬆動的磚,後面藏著一個小型的電子設備,螢幕上顯示著能量讀數,正監測著地下室內部的波動。

第三個片段,也是最令人不安的:在床墊下,壓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孩,看起來比蘇曉雨大幾歲,但眉眼間有驚人的相似。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樣本037,視覺特化型,捕獲日期:2023.11.17,狀態:已收容」。

「這不是安全屋。」蘇曉雨的聲音顫抖得厲害,「這是陷阱,或者...監獄。」

「立刻離開那裡。」我立刻說,「不要帶任何東西,現在就走。」

「我試過了...」蘇曉雨傳來絕望的情緒,「門被從外面鎖死了,窗戶是加固的,而且...而且我手臂上的印記開始發燙。他們知道我在這裡,他們在靠近...」

我感覺到她的恐懼幾乎要淹沒精神連接。江語晨也察覺到了,她的能量透過連接傳遞過來,試圖安撫蘇曉雨。

「冷靜,曉雨。」江語晨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描述你所在環境的具體細節。有沒有通風口?管道?任何可能的出口?」

「有...有一個通風口,在天花板角落,但很小,直徑可能不到三十公分...」

「通風口通向哪裡?」

「我不知道...外面很黑,我什麼都看不見...」

就在這時,我透過蘇曉雨的精神連接,聽到了某種聲音不是通過她的耳朵,而是通過她對能量的感知。

那是腳步聲,從上方傳來,緩慢而沉重。不止一個人。

「他們來了...」蘇曉雨的聲音幾乎變成哭泣,「我能感覺到他們的能量,很強,至少有三個...」

「聽我說,曉雨。」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維急速運轉,「你的能力是視覺特化型,對吧?夜影說你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現在,仔細看那個通風口,不要用肉眼,用你的『那種視覺』。」

短暫的停頓後,蘇曉雨的聲音稍微穩定了一些。「我...我在看。通風口後面...有一條通道,很窄,但確實是通道。它通向...一個房間,看起來像是某個建築的夾層...」

「能進去嗎?」

「口太小了,我可能...」

「你能做到。」江語晨插話,「想想你在操場看到的那些能量流動。你的能力不僅僅是視覺,還包括對空間的感知和適應。試著...調整你自己的能量頻率,讓它與通風口的空間波動共振。」

這是一個大膽的猜想,但現在沒有其他選擇。

我感覺到蘇曉雨在努力,她的能量波動變得劇烈而不穩定。透過連接,我幾乎能看到她蜷縮在地下室角落,仰頭盯著那個小小的通風口,汗水浸濕了她的額髮,手臂上的黑色印記發著不祥的紅光。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到了門外。

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

「我...我好像感覺到了...」蘇曉雨喃喃道,「空間的...紋理...」

門鎖轉動的聲音。

「就是現在!」我和江語晨同時喊道。

下一刻,我透過連接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體驗,不是移動,而是...重疊。蘇曉雨的身體似乎在某一瞬間變得半透明,然後穿過了那個本不可能通過的通風口,進入了後面的通道。

幾乎在同一時刻,地下室的門被推開了。

透過蘇曉雨殘留的感知,我「看到」了闖入者:三個灰衣人,為首的正是早上那個光頭壯漢。他們迅速搜查了地下室,發現空無一人後,光頭壯漢的表情變得陰沉。

「能量殘留還在,她剛離開不久。」一個灰衣人查看著設備說。

光頭壯漢走到通風口下,伸手觸摸邊緣。「不可能...這個尺寸人類無法通過。」

「除非她不是普通人類。」另一個灰衣人說。

光頭壯漢沉默了幾秒,然後按下耳邊的通訊器。「報告,目標037逃脫。申請啟動全域追蹤協議。」

通訊結束後,他轉向手下。「清理這裡,不留痕跡。然後去調取周圍三公里內的所有監控,我不相信她能憑空消失。」

畫面到此中斷,蘇曉雨切斷了與外界的感知連接,全力隱藏自己。

「我...我暫時安全了。」她的聲音從通道深處傳來,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他們沒有發現這個夾層。但我不確定能躲多久...」

「待在那裡,保持隱蔽。」我說,「我和語晨會想辦法接應你。但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要被發現。」

「我的印記...它越來越燙了...」

「嘗試用能量包裹它,隔絕它的信號發射。」江語晨建議,「用你最細微的控制力,像包裹一個傷口那樣包裹它。」

我們指導著蘇曉雨進行嘗試。幾分鐘後,她傳來稍微放鬆的情緒:「好像有效...溫度下降了...」

「好,現在盡量減少活動,減少能量波動。」我看了看時間,已經過去了八分鐘,「我們必須結束這次通訊了,長時間的連接也可能被偵測到。」

「那我們下次什麼時候聯絡?」江語晨問。

「明晚同一時間,如果情況允許。」我說,「如果遇到緊急情況,隨時發送求救信號。記住,刺痛感。」

「明白。」

「保重。」

「你們也是。」

精神連接逐漸淡化,最後完全斷開。我摘下頭戴裝置,發現自己的額頭佈滿冷汗,太陽穴隱隱作痛。長時間的精神通訊消耗比我想像的更大。

房間的門滑開,星瀾走了進來。

「我監測到了異常的能量波動。」她直接說,「在南港區方向,有大規模的能量搜索信號。你的朋友觸發了警報?」

「她所在的安全屋是陷阱。」我簡要解釋了情況。

星瀾的機械眼快速閃爍了幾下,像是在處理信息。「南港區濱海路17號...那個地址確實不在我們的網絡中。夜影給你們的卡片可能被動了手腳,或者...他本人也不知道那是陷阱。」

「你懷疑夜影?」

「我懷疑所有人。」星瀾平靜地說,「在這個遊戲裡,信任是奢侈品。不過夜影背叛的可能性不大,如果他真想抓住你們,在圖書館地下室就可以動手,沒必要繞這麼大圈子。」

她走到控制台前,操作了幾下,調出了城市地圖。南港區的區域被標記出來,上面有數個紅點在移動。

「觀察者啟動了二級追蹤協議。」星瀾指著那些紅點,「他們封鎖了整個南港區的外圍,正在逐街搜索。你的朋友如果還在那一帶,被發現只是時間問題。」

「我們必須幫她。」

「怎麼幫?」星瀾轉向我,「你現在出去等於自投羅網。而且你的朋友需要的不僅僅是救援,她需要徹底移除追蹤印記,否則逃到哪裡都會被找到。」

「你能做到嗎?移除印記?」

星瀾沉默了幾秒。「我需要看到具體的印記結構。但理論上,如果那只是標準的空間錨定印記,我有七成把握可以破解。問題是怎麼把她帶到這裡來,而不被追蹤。」

她調出另一組數據,顯示的是城市各區域的能量監測情況。「觀察者今晚特別活躍,不只是南港區,西區老城也有他們的活動跡象。你的另一個朋友江語晨,她那邊可能也不完全安全。」

我心中一沉。「舊書坊有問題?」

「不一定是舊書坊本身,但那個區域今晚增加了至少三個監控點。」星瀾放大西區的地圖,「看起來像是常規巡邏,但時機太巧合了。」

房間陷入沉默。我看著地圖上那些移動的紅點,感受到一種無形的網正在收緊。觀察者的行動比我們預想的更快、更有組織。

「我們需要一個計劃。」我終於說,「一個能同時解決三個問題的計劃:第一,救出蘇曉雨並移除她的印記;第二,確認江語晨的安全;第三,了解觀察者的下一步行動。」

「還有第四,」星瀾補充,「開始準備與你的複製體建立連接。那可能是我們最大的機會,也是最大的風險。」

她走到情報牆前,指向「鏡像計劃」的部分。「根據我收集的情報,001-A也就是你的複製體,明天晚上會執行一項外勤任務。具體內容還不清楚,但地點在市中心。那是我們接觸它的最佳時機,也可能是唯一時機。」

「為什麼?」

「因為在外勤任務中,觀察者對鏡像體的監控會相對放鬆,以便它發揮最大效能。而且市中心人多混雜,便於我們行動和撤退。」

「但我們怎麼找到它?怎麼避開觀察者的護衛?」

星瀾的機械眼再次閃爍。「這就是需要你朋友們幫助的地方。江語晨的結界能力可以提供掩護,蘇曉雨的視覺能力可以幫助我們避開監控。如果她們能安全抵達這裡,我們就有了一個完整的團隊。」

一個團隊。這個詞讓我心中一動。從今天早上開始,我們被迫分開,各自為戰。但如果能重新集結,如果能把各自的能力結合起來...

「但首先,我們要救出蘇曉雨。」我回到最初的問題,「你有什麼建議?」

星瀾思考了片刻。「有一個辦法,但風險很高。我們可以利用觀察者自己的系統來製造混亂。」

她調出另一組界面,上面顯示著複雜的代碼和能量頻譜。「每個追蹤印記都有一個獨特的識別碼,用於區分不同目標。如果我能夠偽造一個更高優先級的印記信號,發送到南港區的另一個位置,觀察者的大部分力量就會被吸引過去。」

「調虎離山?」

「對。但這需要精確的時機控制,而且一旦被發現是偽造信號,他們會立刻意識到這是陷阱,反而加強搜索。」

「成功率有多少?」

「不超過五成。」星瀾誠實地說,「而且我需要你的幫助。偽造印記信號需要原型體的基因頻率作為模板——因為蘇曉雨的印記是在追捕你的過程中被標記的,所以它的識別碼和你的基因頻率有關聯。」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你需要我的能量樣本。」

「不僅是樣本,還需要你主動輸出能量,讓我記錄完整的頻率譜。這個過程會暴露你的位置,即使有這裡的屏蔽措施,大規模能量輸出還是可能被偵測到。」

風險對風險。為了救蘇曉雨,我必須冒險暴露自己。

「如果我們被發現了呢?」我問。

「那我們就執行B計劃。」星瀾走向房間角落,打開一個隱蔽的儲物櫃,裡面是幾套裝備和一些武器,不是傳統的槍械,而是能量武器和特殊工具。

「B計劃是什麼?」我看著那些裝備,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強行突破,然後撤離到備用據點。」星瀾拿起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槍,「如果事情發展到那一步,意味著這個據點已經暴露,我們必須放棄這裡。」

我看著這個設施齊全的情報中心,難以想像要放棄這裡的所有資源和情報。

「沒有其他選擇了嗎?」

「有,但更冒險。」星瀾放下手槍,「我們可以在偽造信號的同時,主動出擊,攻擊觀察者在南港區的一個次級據點。這會讓他們以為我們在那個區域有大規模行動,從而調動更多力量。」

「聲東擊西,然後暗度陳倉?」

「差不多。但這需要精確的協同,而且我們的人手嚴重不足。」星瀾看著我,「除非...你的朋友江語晨能在那個時間點,在西區製造一些混亂,分散觀察者的注意力。」

三線操作。拯救蘇曉雨、製造混亂、分散注意力,還要準備與複製體的接觸。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但我沒有選擇。

蘇曉雨被困,印記在身,隨時可能被發現。江語晨身處可能被監控的區域。而我,還有我的複製體問題要解決。

「我們需要聯絡江語晨,調整計劃。」我說。

「現在不行。」星瀾搖頭,「頻繁的精神通訊太危險。我們必須等到明晚,除非有緊急情況。」

「但蘇曉雨可能等不到明晚。」

星瀾沉默了幾秒,機械眼中的紅光穩定地閃爍。「我有一個一次性的加密通訊頻道,可以發送簡短的文字訊息。但只能用一次,用過就會被發現。」

「發什麼?」

「告訴江語晨,明晚八點,在西區製造一場『能量異常』。規模不必太大,但要足夠引起觀察者注意。然後在九點前撤離舊書坊,前往備用地點。」

「備用地點?」

星瀾在控制台上輸入一個地址:「東區文化廣場的地下停車場,B2層,第七號電梯後的維修間。那裡有另一個安全屋,規模較小,但足夠隱蔽。」

「如果她問為什麼呢?」

「不要解釋,只需要執行。」星瀾的表情嚴肅,「解釋會增加訊息長度,增加被截獲的風險。她必須信任你,無條件地信任。」

我猶豫了。要求江語晨在不明原因的情況下冒險行動,這不公平。但星瀾說得對,這是目前最安全的方式。

「好吧。」我終於點頭,「發送訊息。」

星瀾操作控制台,輸入加密指令。螢幕上出現一行待輸入的文字框。

我想了想,輸入了簡短的訊息:「明晚八點,西區製造能量異常,規模適中。九點前撤離,前往文化廣場B2-7電梯維修間。勿問原因,務必信任。小心安全。」

訊息發送後,螢幕顯示「傳送成功」,然後整個通訊界面自動銷毀,不留痕跡。

「現在,我們需要為蘇曉雨的行動做準備。」星瀾站起身,「偽造信號的行動定在明晚七點五十,正好在江語晨製造混亂之前。這樣觀察者會同時收到兩個異常信號,難以判斷哪個是真正的目標。」

「那蘇曉雨怎麼知道何時行動?」

「我會在南港區的公共網絡上發佈一個隱藏訊息。」星瀾說,「用她能夠理解的方式,她是視覺特化型,對圖像和符號應該敏感。我會在幾個南港區的戶外廣告屏上,插入特定的閃爍圖案。當她看到圖案變化時,就知道可以嘗試逃離了。」

「然後她怎麼來這裡?」

「我會安排一個無人載具去接她。」星瀾調出一個設計圖,「偽裝成快遞貨車,路線經過南港區的幾個預定點。她需要在指定時間出現在指定位置,車子會停頓十秒鐘,她必須在那時間內上車。」

計劃逐漸成形,但每一個環節都充滿風險。時間必須精確到秒,行動必須無聲無息,任何失誤都可能是致命的。

「我們有多少準備時間?」我問。

「不到二十四小時。」星瀾看了一眼時鐘,「現在是晚上十點四十分。明晚七點五十行動開始。在這段時間裡,你需要休息,我需要完成偽造信號的程序準備,還要改裝接應車輛。」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我。「你還需要做一件事:練習與你的能量對話。」

「什麼意思?」

「你覺醒的能力不僅僅是工具,它幾乎是你的一部分。」星瀾說得有些抽象,「但你和它的關係還很生疏。在與複製體建立連接時,你需要對自己的能量有絕對的控制力,否則可能被反過來影響。」

她帶我回到主情報室,打開了那個共鳴增強器。

「進去,感受它。」她指著充滿淡藍色液體的圓柱形容器,「增強器會放大你的內在感知。你需要找到你的能量核心,了解它的節奏、它的個性,然後學會與它協同,而不是單純地使用它。」

我脫去外套,進入容器。液體比看起來要稠密,但並不黏膩,反而有種清涼的感覺。當液體淹沒我的頭頂時,世界變得安靜而模糊。

然後,增強器啟動了。

最初只有黑暗和寂靜。

然後,我開始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是通過觸覺,而是通過能量的感知。我能「看到」自己的骨骼、肌肉、血管,還有在其中流動的藍白色能量流。

這些能量有自己的路徑,像是體內的河流系統。有的寬闊平緩,有的狹窄湍急。在心臟的位置,有一個明亮的核心,那是所有能量的源頭。

我試著接近那個核心。

一開始,它像是警惕的野獸,對我的接近有所抗拒。但當我不帶強迫意圖,只是靜靜觀察時,它逐漸放鬆了防備。

我看到了更多細節:核心不是均勻的光球,而是一個複雜的結構,像是某種幾何晶體,每一面都反射著不同的光芒。有些面明亮穩定,有些面暗淡模糊,還有些面...在緩緩旋轉,像是要展示什麼,又像是在隱藏什麼。

當我的意識完全沉浸其中時,一些畫面開始浮現。

不是記憶,更像是潛意識的投影。

我看見一個房間,白色的牆壁,冰冷的燈光。一些穿著白大褂的人影在走動,他們的臉模糊不清。房間中央有一個透明的容器,裡面漂浮著一個胎兒般的身體,身上連接著無數管線。

我看見一個男孩,大約七八歲,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雨。他的側臉很熟悉那是我,但比我記憶中的自己更瘦弱,更蒼白。

我看見一個實驗室,儀器發出規律的嗶嗶聲。一個聲音在說:「樣本001表現出異常的空間共振,建議進行第二階段測試...」

我看見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看著我。那眼睛的顏色很特別,一隻深棕,一隻...

藍白。

像我的能量顏色。

畫面突然中斷,我被強制拉回了現實。

容器的蓋子打開,星瀾站在外面,表情嚴肅。

「發生了什麼?」她問,「增強器記錄到了異常的腦波活動,不像是一般的能量感知練習。」

我從容器中出來,擦去臉上的液體,呼吸有些急促。「我看到了一些東西...可能是記憶,也可能不是。」

「描述一下。」

我簡述了那些畫面。當我提到那個眼睛一棕一藍白的人時,星瀾的機械眼快速閃爍起來。

「你確定?」

「不確定...但感覺很真實。」

星瀾走到情報牆前,翻找了一會兒,抽出一份陳舊的檔案。檔案袋上標注著:「初期實驗記錄,1998-2002」。

她翻開檔案,裡面是些泛黃的照片和手寫記錄。其中一張照片吸引了我的注意:一個實驗室裡,幾個研究人員圍著一個醫療床,床上躺著一個男孩,看起來不超過十歲。男孩的臉上打了馬賽克,但他的手上連接著監測儀器,儀器顯示的波動圖形...

和我的能量頻率驚人地相似。

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1999年12月7日,樣本001首次表現出空間共振現象,年齡:8歲。」

1999年。如果照片中的男孩是我,那我現在應該...

「這不可能。」我脫口而出,「1999年我才三歲。」

「除非照片中的男孩不是你。」星瀾說,「或者,你的年齡記錄是偽造的。」

她繼續翻找,找到了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出生證明副本,上面寫著我的名字、出生日期,但有一個細節我之前從未注意過:證明文件的簽發日期是2003年,但我的出生日期寫的是1996年。

「這份出生證明是補辦的。」星瀾指出,「原始文件可能在...」

她沒有說完,但我們都明白。我的官方身份可能從一開始就是偽造的。我的年齡、我的過去、甚至我的父母...

「我需要知道真相。」我的聲音乾澀。

「真相可能比你準備接受的更殘酷。」星瀾平靜地說,「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無論你的過去是什麼,它不會改變你現在需要做的事。」

她關閉了增強器,藍色的液體逐漸排空。

「休息吧,林曉。明天會很漫長,你需要保存體力。」

我離開主情報室,回到休息區。躺在床上,我盯著天花板,腦海中卻無法停止思考。

那些畫面是什麼?是真實的記憶,還是增強器誘導出的幻覺?

照片中的男孩是誰?

我的過去到底隱藏了什麼?

更關鍵的是:如果連我的基本身份都可能是假的,那麼我到底是誰?我的存在意義是什麼?

問題像漩渦一樣將我吞沒。

但在漩渦深處,有一個聲音在說:無論你是誰,無論你的過去如何,你現在有需要保護的人,有需要完成的任務。

江語晨在西區等待指令。

蘇曉雨在南港區的黑暗中躲藏。

而我的複製體,那個有著我的臉卻不是我的人,正在某處執行觀察者的命令。

我不能在這裡崩潰。

我閉上眼睛,強迫自己進入冥想狀態。能量在體內流轉,藍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閃爍。

明天,一切將見分曉。

而我知道,從明天開始,什麼都不會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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