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宇格猛地从书桌上惊醒,起身的动作太大,身后木椅“砰”的一声翻倒在水磨石地面上。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看四周,而是右手闪电般摸向后腰。
空空如也。
没有配枪,没有战术匕首,指尖触碰到的只有被汗水浸透的衬衫。
“怎么回事……”
张宇格大口喘着气,他颤抖着按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本该有一个被大口径荆棘贯穿的血洞。
但现在,心脏在胸腔里平稳且有力地跳动着。
他环顾四周。
眼前不是硝烟弥漫的指挥部,这是一间狭小且压抑的宿舍。
靠墙的书桌堆满了大部头的医学书籍,床头柜上放着半杯已经冷掉的咖啡,白色的墙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各种颜色的便签。
张宇格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任由冰冷的水冲刷脸部。
抬头看向镜子时,他愣住了。
镜子里的男人年轻得过分,岁月磨砺出的邋遢胡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干净、甚至透着几分书卷气的脸。
他回到房间,扶起那把椅子,视线落在椅背上挂着的那件白大褂上。
兜里露出一截蓝色的塑料卡片。
张宇格拿出来,目光在上面定格了很久。
【松山精神疾病研究中心,心理评估科,张宇格】
“精神病院……医生?”
他开始翻箱倒柜,翻找着桌上的资料和墙上的便签。
《异常精神代谢分析》、《病例观察记录》、《查房排班表》……
足足十分钟,他才瘫坐在椅子上,接受了自己穿越的现实。
“我是回到了过去吗?”张宇格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若有所思。
“我的姓名和外貌都没变,但我的身份变了。”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瞬间撕碎了短暂的宁静。
“张医生!张医生你在里面吗?”一个年轻护士尖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慌,“快!地下三层,27号又犯病了!她打碎了镇静剂,已经弄伤好几个护工了!”
——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两人急促的脚步声接连亮起,惨白的灯影在灰色的墙壁上反复晃过。
“她今天拒绝服药,我们只是想帮她换洗床单,她就开始尖叫。”
护士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解释:“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只要被她抓到的人,皮肤都会立刻出现大面积的红肿和溃烂……”
张宇格没有回话。
他就这样过去能干嘛?对失控的病人进行心理辅导,安抚她的情绪?
如果只是单纯扎镇静剂,他倒是很乐意效劳。
张宇格才刚穿越过来,许多知识都没来得及吸收,希望不要出现考验自己专业水平的情况。
等等,这股气息。
张宇格停下脚步,他面色凝重地盯着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刷着灰漆的铁门。
“张医生?”护士见他突然停步失神,焦急地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没事,走吧。”
铁门缓缓开启。
病房内的空气阴冷得可怕。
在那昏暗的角落里,一个披头散发的少女正蜷缩在床角。
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病号服已经破损,露出苍白如纸的皮肤。
而在她周围,几名护工和护士,正痛苦地倒在地上,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像是被荆棘划过的暗红色痕迹。
听到门响的瞬间,少女猛地抬头。
她的双眼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疯狂地朝门口扑了过来。
“小心!”护士惊叫着后退。
少女的指尖直刺张宇格的咽喉,速度快得惊人。
在周围护士的惊呼声中,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文弱的张医生会被瞬间封喉。
然而她们都不知道,张宇格已经换人了。
就在少女扑来的瞬间,张宇格侧身、扣腕、顺势一拉,身体重心完美下压。
那是无数次在死人堆里搏杀出的本能,即便当前这具身体缺乏锻炼,早已刻在骨子里的格斗技依然精准。
嘭的一声,少女被他稳稳地按在地上。
“给我安静点。”张宇格低声喝道。
少女狼狈地侧过头,长发散乱。
她死死地瞪着近在咫尺的张宇格,喉咙里发出毒蛇般的哈气声,尖锐的虎牙外露。
就在这一秒,当张宇格对上那双充满了恨意的瞳孔时,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景象突然发生了诡异的重叠。
那是一场原本胜券在握的决战。
代表人类联军的蓝色光点正众志成城,向前挺进。
捷报接连不断地传回,耳机里全是战士们激昂的嘶吼。每个人都以为,只要坚持过这个黄昏,胜利女神就会垂怜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
指挥部的众人正准备举杯欢庆。
然而,天空裂开了。
没有预警,没有征兆。那道被称为天灾的身影从云端坠落,直接砸碎了人类最后的希望。
那是单方面的屠杀。
张宇格记得最清楚的,不是漫天的血雾,也不是被瞬息蒸发的装甲军团,而是那个少女站在指挥部废墟之上的眼神。
她踩在无数将领的残肢断臂上,俯视着重伤垂死的张宇格。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戮的快感,只有无穷无尽的、仿佛要将全人类杀光的恨。
——
27号少女剧烈挣扎着,但张宇格的手像铁钳一样锁住了她的关节,他索性将膝盖的重量都压在少女的脖颈。
过了许久,少女眼中的疯狂渐渐散去。
这是张宇格第一次听清少女的话语。
“我......我不能呼吸......”说完,27号彻底昏迷过去。
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炸响,伴随着一串急促的高跟鞋扣地声。
走廊里的感应灯被这气势汹汹的动静震得狂闪,一个穿着修身深蓝色职业套装、外披白大褂的女人带人冲了进来。
她留着干练的金色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冷冰冰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看清屋内惨状的瞬间,瞳孔骤然缩紧。
“施嘉丽博士。”周围的护士们像是见到了救星,纷纷低头退避。
施嘉丽根本没理会她们,她的视线死死锁在被张宇格按在身下的27号身上。
看到少女脖颈处因为被膝盖顶压而泛起的淤红,以及那几乎停滞的呼吸,她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你在干什么?!”
施嘉丽一个箭步冲上前,右手带着凌厉的风声,毫无预兆地朝着张宇格的脸扇了过去。
呼——
张宇格甚至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就下意识的躲开了。
施嘉丽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却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空气中。
由于惯性太大,她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在昏迷的27号身上。
整个病房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死寂。
几名正在搬运伤员的护工僵住了,随行的医疗组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张宇格。
张宇格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
早知道,刚才就不躲这一巴掌了。
“你居然敢躲?”
施嘉丽站稳身子,胸口剧烈起伏,镜片后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这种失态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她指着张宇格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细:
“你知不知道27号是什么级别的观察对象?知不知道我们在她身上投入了多少资金?
如果她因为你的粗鲁野蛮而死掉,把你拆碎了卖器官都不够赔!”
她转头看向副手,“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蠢货给我扣起来,送去保卫科审查!”
两名高大的保安立刻面色不善地围了上来。
“不……不是这样的,施博士。”
方才那名带路的小护士终于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她跌跌撞撞地拦在中间,语速极快地喊道:
“大家都救了,全是多亏了张医生。刚才27号彻底失控了,药剂无效,她要杀了我们所有人……
是张医生赤手空拳制服了她,不然……不然现在这里已经满地尸体了。”
她指着旁边几名皮肤已经开始大面积溃烂、惨叫不断的护工,“他们就是证据!如果不是张医生出手,没人能活下来。”
施嘉丽扫了一眼地上的惨状,又看了看那些触目惊心的红肿伤口。
她并非蠢人,身为研究人员,她自然清楚27号爆发时的破坏力。
施嘉丽收回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白大褂,眼中的怒火并未完全消散,只是转为了某种阴冷的阴鸷。
“即便如此,也不是这家伙用膝盖压制她气管的理由。”
施嘉丽走到昏迷的少女身边,蹲下身确认对方还有呼吸后,才直起身,用那种看死人般的眼神最后剐了张宇格一眼。
“你最好祈祷她待会儿醒来后脑功能一切正常。”
她冷冷地丢下一句,“如果27号出了问题,你叫张宇格对吧,别说丢了这身白大褂,你就做好全身上下的器官被挖出来贩卖的准备吧。”
“带27号去特护病房,全面扫描!”
随着施嘉丽博士的一声令下,众人如潮水般撤离。
喧嚣散去,阴冷的病房里只剩下张宇格一个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少女皮肤上那种诡异的凉意。
“天灾……”
张宇格呢喃着这两个字,眼神逐渐变得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