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斯特那轻描淡写却饱含试探的问策,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萝丝心底激起强烈的涟漪。

愤怒、屈辱和不甘瞬间翻涌而上。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硬生生将这些剧烈翻腾的情绪压了回去,强迫自己保持表面的冰冷平静。

她习惯性地环抱起双臂,这个动作曾属于牧师柏斯,用于思考复杂伤情或制定治疗策略。

此刻,覆盖着细鳞的纤小手臂做出同样的姿势,却充满了讽刺。她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银色的眼眸里有着远超幼龙外表的沉郁。

话语权?在她看来,这纯粹是雷斯特的恶趣味。

一场持续了近百年的血腥战争,其走向怎会取决于一个刚刚被强制转化成幼龙,连自身都无法掌控的阶下囚?这问题本身就荒谬至极!

她懒得对所谓的战略发表任何看法,因为那只会让魔王更加得意。

萝丝猛地抬头,银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扬,银色的眼眸锐利地射向那名仍僵在原地的魔族卫兵,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澄清意味说道:

“不知道,还有我是萝丝,但不是这家伙的未婚妻。”

她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说完还嫌恶地“哼”了一声,如同甩掉什么脏东西。

不是未婚妻,不是恋人,更不是朋友。

她像是在宣示,更像是在提醒自己:只要有机会,就一定会取下他的头颅。

她一定会找到机会,杀死他!

只有这样,她才能挣脱这炼狱般的牢笼,才有可能回到属于她的地方。

萝丝决绝的话语刚落,雷斯特却仿佛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地转向卫兵,摸着下巴开始盘算:

“你回复格里姆,说我下周要举行婚礼,前线那边让人看着,”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时间有点仓促,“啧...下周这个时间会不会太赶了?还有几个家伙可都还在不同的鸟不拉屎的地方啃沙子呢,恐怕一周回不来...”

这厚颜无耻的转移话题甚至提到婚礼规划,彻底点燃了萝丝压抑的怒火。

“别以为把我抓来这里!变成这副鬼样子!就代表我成了你们的同伴!还想让我跟你结婚?!”

萝丝气得浑身发抖,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银色的眼眸仿佛要喷出火来,她朝着雷斯特气愤嚷嚷道:

“我告诉你——休——想——!”

话音未落,萝丝猛地从奢华冰冷的大床上蹦跶了下来。小巧的光脚丫“啪嗒”一声踩在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毫不停留地转身,朝着紧闭的寝殿大门快步走去。

她只想立刻逃离这片弥漫着雷斯特气味,让她感到窒息的空间。

“诶?你要去哪里?”雷斯特依旧悠闲地坐在床边,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当然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萝丝头也不回,气愤嘟囔道。

她的目标很明确,回到那个最初囚禁她,阴暗潮湿的地下空间。她记得那里有盘旋而下的巨大螺旋阶梯,阶梯深处一定藏着传送阵。凭借她现在这副龙躯里残余的魔力波动,或许能激活它,将她传送回最初被掳走的地点。

“哦?真的吗?”雷斯特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他看着萝丝气鼓鼓的小小背影已经快要触到厚重的门扉。

“你确定?”雷斯特的声音陡然压低,一丝危险的玩味渗透出来,“那个传送阵所在的核心区域,可是我精心饲养小宠物们的乐园哦。”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萝丝的动作瞬间僵住,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看来....比起跟我,你似乎更渴望和它们来一场‘亲密接触’?”

暗红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妖异的光芒,雷斯特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恶劣坏笑,欣赏着萝丝停在门口的纤细背影。她握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肩膀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你先退下吧。”雷斯特对卫兵挥了挥手。

“是!”卫兵看着眼前氛围有些紧张,更不想打扰他们两人的甜蜜世界,飞快地躬身行礼,迅速而无声地退了出去,并体贴地关上了沉重的门。

寝殿内再次只剩下无形的火药味在弥漫。

萝丝依旧倔强地背对着雷斯特,固执地站在原地,仿佛一尊冰冷的银雕,既不前进,也不回头妥协。

雷斯特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壁炉火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缓缓踱步到萝丝身后不远的地方停下。

“如果...你心里是在担心那些勇者,希望我放过驻扎在丘陵里的军队...”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蛊惑,刻意放缓了语调,观察着萝丝的后颈线条,“我可以满足你。停止进攻,甚至让他们撤退得更远一些。”

这是不可能的,萝丝在心底冷笑。这不过是让她回头,让她感激涕零的把戏,她才不会上当。

雷斯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魔王特有的残酷:

“又或者,我也可以现在就下令,让格里姆的前锋部队立刻发动总攻。彻底碾碎那片丘陵。”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锋,“直到你受不了,跪在我面前,流着眼泪,苦苦哀求我放过他们...”

雷斯特俯身,靠近萝丝颤抖的耳廓,气息灼热,“告诉我,为了那些‘同伴’,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什么都愿意做吗,萝丝?”

那是更不可能的。柏斯牧师的命没有那么值钱。

一次屈膝,换来的将是无穷无尽的得寸进尺。她的尊严将被彻底践踏,连灵魂都会彻底湮灭。

那时的她,就不再是柏斯,甚至不再是萝丝,只会是魔王雷斯特脚下一条摇尾乞怜的宠物龙罢了。

雷斯特抛出的两个选择,看似恩赐,实则都是陷阱,这些都未能撼动萝丝冰封般的沉默。

他敏锐地察觉到前方那小小的肩膀,原本因愤怒而剧烈的颤抖,竟渐渐平复了下来。

仿佛狂风骤雨过后,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冰原。这份在巨大的压力下反而归于极致平静的气质,这份柔弱外表下蕴含的惊人韧性和原则性,让他心底那份扭曲的喜爱更加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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