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的对决,在燃烧的废墟上展开。

欧布猛斯王不再仅仅是怪兽,它是绝望的化身,是憎恨的实体,是名为东平一郎的少年对世界最后的、最凄厉的控诉与同归于尽。那枚深嵌胸口的暗红结晶体,如同跳动的地狱心脏,源源不断地泵出黑暗。

奈克瑟斯(煌炎之翼)挥动裁决之剑,金色的恒星之火斩向那凝聚了无尽恨意的终焉之愿·恨意螺旋。

没有爆炸,只有最纯粹的光与最深邃的暗在无声地湮灭、吞噬。光与暗的交界处,空间都在哀鸣、扭曲。煌炎试图焚尽黑暗,黑暗却如跗骨之蛆般侵蚀着光芒。每一次能量的对撞,都不仅是力量的比拼,更是意志的交锋。

奈克瑟斯能清晰地感觉到,剑锋上传来的,不只是巨兽的力量,更是那片血红结界中,少年灵魂沉沦时发出的每一丝痛苦的战栗,每一缕记忆被撕裂的尖啸。

“呃啊啊——!”奈克瑟斯奋力将黑暗能量球劈散,金色的火焰却也被消耗大半,他胸口的核心计时器,终于开始闪烁起急促的红光。连续切换形态、激战三只分裂兽,再加上此刻与根源黑暗的正面抗衡,消耗远超预计。

欧布猛斯王也不好受,恨意螺旋被破,它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胸口红晶的裂纹似乎又蔓延了一丝,流淌出的暗红光芒如同血液。但它眼中的疯狂与偏执却更加炽烈。

【没用的……你的光,照不亮我这里的黑暗……】 东平的声音再次直接在奈克瑟斯意识中回响,虚弱,却带着一种扭曲的坚定。【我的世界,早就没有光了……从十五年前,从大福死掉,从他们嘲笑我的那天起……就只有恨……只有毁了这一切,才能得到安宁……】

“那不是安宁!那是逃避!是红球给你的幻觉!”奈克瑟斯厉声喝道,他稳住身形,煌炎裁决之剑再次燃起火焰,但光芒已不如最初炽盛。“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这真的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我不在乎!他们看不到了……他们都不在了!就是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个不公的世界夺走了他们!】 东平的意识爆发出更激烈的波动,欧布猛斯王随之发出痛苦的咆哮,胸口的红晶光芒狂闪,似乎内部的两股力量(红球的催化与东平残存的自我)在剧烈冲突。

就在这时,奈克瑟斯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并没有继续强攻,反而略微放松了剑上的煌炎,将一部分精神意念,顺着那对抗中产生的、微妙的意识连接,如同最轻柔的光流,缓缓探向红晶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与血红。

他并非强行侵入,而是……将自己的一部分记忆、情感,那些属于林真,也属于一个曾经渺小、恐惧、却最终选择站起来守护的普通人的片段,传递过去。

——是穿越初期的惶恐,对陌生世界和沉重使命的抗拒,那种只想苟活下去的卑微愿望。

——是第一次面对怪兽时的腿软,是看到无辜者受害时内心的刺痛与无力。

——是犹豫,是算计,是无数次在深夜质疑自己是否真的能承担起这份光。

——但也是曦瞳信任的目光,是莫兰冷静的分析,是并肩作战的伙伴(甚至包括那个吵闹的罗林克斯),是每一次为了保护身后之物而挥拳时,心中涌起的、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更是对“失去”的理解:他失去了原本的世界,原本平凡的生活。那种空洞和怀念,他并非不懂。

“我明白失去的痛苦,东平。”奈克瑟斯的声音,透过意念的连接,变得低沉而充满共鸣,“我也曾觉得世界对我太不公平,我也曾只想躲起来。但是,仇恨只会滋生更多的仇恨,毁灭换不来真正的创造,只会留下更深的虚无和伤痕。”

【你……你懂什么……你还有同伴……你还有力量……】 东平的意识传来抗拒,但那份激烈的波动,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滞涩。

“我的同伴,也是在我最迷茫、最弱小的时候出现的。力量,是为了守护而存在的,不是为了毁灭。”奈克瑟斯继续传递着意念,同时,他胸口的计时器闪烁得越来越急,煌炎之翼的光芒也在减弱,但他依然坚定地维持着这种心灵层面的沟通。“你的父母,他们牺牲自己救下你,是希望你活下去,是希望你能拥有未来,哪怕那个未来充满艰难,但那是‘生’的希望,绝不是希望你变成仇恨的奴隶,拉着整个世界为他们陪葬!”

“他们陪伴你,给你温暖,是希望你能快乐。它如果知道它的死让你如此痛苦,甚至将你推向深渊,它会在天上难过的!”

这些话语,伴随着林真真实的记忆情感,如同涓涓细流,缓慢却坚定地渗透进那片被恨意冰封的黑暗心湖。

欧布猛斯王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它不再急于进攻,那双血红的巨眼中,疯狂的神色开始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茫然的痛苦所取代。胸口的红晶,光芒不再稳定地输出黑暗,反而开始明暗不定地闪烁,内部那个蜷缩的少年虚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红球仿佛感到了“燃料”的动摇,更加疯狂地抽取周围的负面能量,试图再次将东平的意识拖入更深的疯狂。暗红色的能量如同触手般缠绕向那虚影。

“坚持住,东平!”奈克瑟斯看准时机,猛然将剩余的所有光之力,不再用于攻击,而是全部转化为最纯粹的、带着抚慰与呼唤意味的光之纽带能量,毫无保留地注入那意识连接之中!

“回想起来!回想那些温暖的记忆!那些真实的、曾经属于你的光!不要被红球制造的痛苦幻象吞噬!那才是你真正的力量!”

【爸爸……妈妈……】 意识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梦呓般的呼唤。

【……大福……暖暖的……】

欧布猛斯王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它发出一声不再是纯粹兽吼、而是夹杂了人类少年呜咽的悲鸣。胸口的红晶,裂纹疯狂蔓延,暗红光芒急速衰减,反而从裂纹深处,透出了一丝……微弱却纯净的、属于人类灵魂的淡淡白光。

“就是现在!”奈克瑟斯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他深吸一口气(尽管奥特曼并不需要呼吸),将进化信赖者中最后的力量,以及自己与奈克瑟斯之光最本源的那份“守护”与“包容”的信念,全部凝聚起来。

他解除了煌炎之翼形态,光芒流转中,回归了最初也是最终的本源——风暴之翼。银灰色的身躯略显黯淡,星云计时器急促闪烁,但那双眼眸中的星光,却清澈而坚定。

他伸出双手,不是战斗的姿态,而是如同拥抱,又如同承接。纯粹的星辰之光,温柔而坚定地包裹向欧布猛斯王胸口那颗正在崩解的红晶。

“回来吧,东平。回到你该在的地方。”

【我……我……】

红晶在星辰之光的包裹下,终于,“咔嚓”一声,彻底碎裂!无尽的暗红能量如同潮水般退去、消散。欧布猛斯王那庞大的、扭曲的怪兽身躯,也如同沙塔般开始崩解,从头部、躯干,迅速化作飘散的蓝黑色光粒。

光芒散尽处,不再是怪兽,而是一个悬浮在半空、被淡淡白光包裹着的、十六岁少年的身影——东平一郎。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身体近乎透明,但眉宇间那积郁了许久的阴鸷与痛苦,似乎消散了许多,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一丝平静。

奈克瑟斯(风暴之翼)缓缓降落在他面前,身体也因为能量过度消耗而微微摇晃,计时器的嗡鸣声尖锐刺耳。他伸出手,星光在他掌心汇聚,充满生机。

“东平,”林真的声音透过奈克瑟斯响起,温和而有力,“结束了。我带你回去,变回人类,重新开始。”

东平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充满阴郁和憎恨的眼睛,此刻清澈了许多,映照着奈克瑟斯身上闪烁的星光,以及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余晖。他看了看奈克瑟斯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自己近乎透明、微微发光的手,最后,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那里仿佛有他记忆中父母模糊的笑颜。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极疲惫,却无比释然的弧度。

“不用了,奥特曼先生……林真先生。”他的声音很轻,仿佛随时会随风飘散,“我……累了。真的,太累了。”

“这个世界……对我而言,已经千疮百孔了。每一处风景,都带着失去的回忆和痛苦的味道。我……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了。”

“爸爸妈妈在等我……大福,也许也在某个温暖的地方等着我。”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而遥远,“我想……去陪他们了。这次,再也不分开了。”

奈克瑟斯的手僵在半空,星光在他掌心明灭不定。林真感到喉咙发紧,他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劝说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看到了东平眼中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那不是身体的累,而是灵魂被漫长黑暗浸泡后,对“生”本身产生的、无法挽回的倦怠。

“可是……”奈克瑟斯还想努力。

“谢谢您,”东平打断了他,笑容加深了一些,眼中却涌起了水光,“谢谢您让我在最后……清醒过来,没有彻底变成怪物。谢谢您让我想起了那些……被恨意掩埋的温暖。这已经……足够了。”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奈克瑟斯闪烁的计时器,仿佛能透过那光芒看到林真的眼睛。

“最后……能请您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

“请您……亲手结束这一切吧。”东平平静地说,眼泪终于滑落,在夕阳下折射出晶莹的光,但笑容却更加明亮,“用您的光。我不想再以任何形态留在这个让我痛苦的世界了。让我……干干净净地,去该去的地方。”

“这……”奈克瑟斯感到巨大的悲伤和沉重。

“拜托了。”东平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如同迎接归宿,也如同最后的告别,“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夕阳将他和奈克瑟斯的身影拉得很长。废墟之上,寂静无声,只有计时器不祥的嗡鸣和远处隐约的警笛。

奈克瑟斯(林真)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坚定与深深的哀悯。他尊重这个少年最后的选择,尊重这份历经磨难后寻求宁静的决意。

他缓缓抬起右臂,指尖凝聚起一点并不璀璨、却无比纯净温和的星光。那不是杀敌的射线,而是……送别的光,安魂的光。

“再见,东平。愿星光照亮你的归途,愿你在彼方,获得永恒的安宁与团聚。”

一点星光,轻柔地飘向东平的胸口,融入他那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

东平的身体,从融入星光的那一点开始,化作无数更加细小、更加晶莹的光点,如同逆飞的萤火,又如同升腾的星尘,缓缓飘散向橙红色的天空。他的脸上,最后定格的是一个彻底解脱的、带着泪水的宁静笑容。

光点越来越淡,终于彻底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仿佛融入了那片温暖的暮色,去往了星辰与思念指引的远方。

奈克瑟斯伫立良久,直到最后一粒光点消失。他胸口的计时器闪烁得近乎疯狂,身形也开始不稳。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仿佛玻璃风铃碰撞的清脆声响传来。

奈克瑟斯转头望去。

在夕阳沉落的方向,废墟的尽头,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留着黑色长发的少女身影。她的面容有些模糊,但气质空灵得不似凡人。正是那个曾短暂出现在东平面前,自称“七濑理沙”的神秘少女。

她静静地望着东平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悲伤,也无喜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非人的平静。

然后,她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散发出淡淡的红色微光。光芒中,她的形体逐渐收缩、变化,最终,化作了一颗熟悉的、深红色的球体——那颗许愿星,红球。

红球悬浮在空中,轻轻旋转着,表面的纹理仿佛记录着无数的愿望与代价。它没有飞向奈克瑟斯,也没有飞向任何地方,只是静静地在那里停留了几秒,仿佛在审视,在告别,亦或是在进行某种无人知晓的结算。

最后,它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如同流星般划过即将被夜幕笼罩的天空,消失在宇宙深空的尽头,不知所踪。

奈克瑟斯望着红球消失的方向,沉默无言。他知道,这件引发无数悲剧的奇物并未被摧毁,它只是离开了,去往下一个或许需要“愿望”也或许会滋生“绝望”的地方。

他再也支撑不住,高大的身躯半跪在地,胸口的计时器终于停止了闪烁,变成了常亮的、代表着能量严重枯竭的暗淡蓝色。风暴之翼形态自动解除,光芒收敛,林真恢复了人类形态,跌坐在冰冷的废墟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挥之不去的沉重。

远处,UDO的部队开始小心翼翼地进入这片核心区域进行善后。新闻里,在不久后将会播出,关于池田财阀董事因多项不法行为(包括施压警方、掩盖真相、商业欺诈等)被逮捕,其子池田因长期校园霸凌、人身伤害等证据确凿,同样面临法律严惩的消息。迟来的正义,终于以世俗的方式,降临到了作恶者头上。

但这些,此刻的林真已无暇关心。

他只是望着东平消失的那片天空,望着那颗红球离去的轨迹,望着沉沉落下的夕阳,将最后一点余晖涂抹在断壁残垣之上,仿佛为这场由绝望开始、以解脱告终的悲剧,画上了一个血色而宁静的句号。

夜幕,终将降临。而星光,会在黑夜中再次亮起。

只是有些逝去的光,再也无法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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