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毛茸茸的小身体，那些在昏黄光线下闪烁着各色光泽的猫眼，让她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窒息感。

她想后退，但背后是沙发靠背。

然而腿边的“大眼”又去蹭了蹭她的手，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咕噜声。

“呃…我…我不知道。” 她慌乱地摇头，想要否认，想要撇清关系，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

“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雨晴。” 琉璃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安静的猫咖里格外清晰。

她放下抚摸大橘的手，支着下巴，用一种近乎艺术家观察模特般专注而审视的目光看着苏雨晴，以及她身边越聚越多的猫咪。

“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呀，” 她的语气笃定，带着一丝惊叹。“这些猫猫们…可都是，被你给吸引过来的哦。”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就意有所指地扫过苏雨晴僵硬的身体和苍白的脸。

“我…吗…？” 苏雨晴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她看着那些围拢过来的猫咪，看着它们眼中倒映出来的自己惊慌失措的脸。

其实这种被猫群莫名亲近的情形，她并不完全陌生。

毕竟在很久以前，在“馒头”还是只普通的小奶猫、枝爱还尚未以人类形态出现，自己的生活还尚且简单的时候，似乎也有过…但从未如此集中，如此的…具有压迫感。

“喏，你瞧。” 琉璃伸出纤细的手指，虚虚点了点苏雨晴的肩膀和脚边。

几只体型娇小但却又好奇心重的猫咪，已经开始试探性地用爪子扒拉苏雨晴的裤脚，甚至有一只胆大的曼基康，后腿一蹬，试图跳上她的膝盖。

而另一只则绕到她沙发背后，用脑袋蹭着她的肩膀，发出细小的喵呜声。

“这些体型小点的猫猫们，都已经开始想要…爬上你的肩膀了诶。”

琉璃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奇，以及一丝更深沉的难以捉摸的意味。

“雨晴，你好像…特别招猫咪喜欢呢。这是一种天赋吗？”

苏雨晴浑身僵硬，感觉那些柔软的触碰此刻都带着针尖般的刺痛。

她想去推开它们，又怕动作太大惊扰了这些看似温顺的生物，引来更糟糕的反应。

最终，她像一尊僵硬的雕塑，被困在毛茸茸的包围圈里。

就在这时，万店长端着托盘，送来了咖啡和点心，暂时打破了这诡异凝滞的氛围。她看到围在苏雨晴身边的猫群，脸上也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二位客人，咖啡来啦，请慢用——” 她将精致的骨瓷杯碟小心地放在茶几上，目光却忍不住在苏雨晴和猫群之间来回打量，最终化为一声由衷的赞叹：

“哇～这位客人，我在这里上班这么久了，可从来、从来没有见到过，像你这样子…可以吸引这么多猫咪主动过来‘贴贴’的人哎！”

她的语气充满惊奇，仿佛见证了某种罕见的自然现象。

“嗯？” 琉璃端起咖啡，轻轻吹了吹，抬起湛蓝的眼眸看向店长，语气带着引导般的兴趣。

“那你的意思是说…雨晴她很厉害，很特别喽？”

“对对对！” 万店长用力点头，打开了话匣子，“特别厉害！您不知道，猫这种动物，其实戒心很重的，尤其我们店里这么多猫，性格各异，能让它们这么主动亲近的客人，一年也碰不到几个。”

“以前啊，我们店里面为了活跃猫猫们之间的气氛，不让它们太懒散，还特意养过一只羽毛特别漂亮、叫声也悦耳的金丝雀，挂在那边。”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空着的装饰精美的黄铜鸟架。

“那只金丝雀刚来的时候，也挺受猫猫们‘欢迎’的，很多猫都喜欢蹲在架子下面看它，扑腾着玩。可惜呀～” 店长的语气带上一丝惋惜，摇了摇头。

“就是因为太过于受猫猫们‘欢迎’的原因了…猫嘛，天性在那里。那只金丝雀最后，就是因为猫咪之间的争抢、扑腾，不小心…笼子被弄翻了，它飞了出来，然后…”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在客人面前说这个不太吉利，但话已出口，还是含糊地带过：

“唉，总之就是…不幸挂掉了。而当时闹得最凶、扑腾得最起劲的，恰好…就是现在二位客人怀里抱着的，我们的这两位‘明星’——小菊和大眼。它们俩那时候可活泼了，为了扑那只鸟，差点把店都给拆了。”

“挂…挂掉了…？” 苏雨晴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干涩。她的目光缓缓移向腿边那只安静优雅仿佛不染尘埃的波斯猫“大眼”，又看向琉璃膝上那隻憨态可掬、正打着呼噜的大橘“小菊”。

无法想象，这样看似温顺的猫咪，曾经是导致另一只弱小生命死亡的“元凶”。

而“争抢”、“扑腾”、“不小心”…这些词汇，像冰冷的针，刺入她的耳膜，与她现实中正在经历的被两只“猫”争夺撕扯的处境，产生了诡异而可怕的重叠。

“不过没关系啦！” 万店长像是为了缓和气氛，连忙笑道。

“后来店里面又弄了一只新的更健壮些的金丝雀，同时也把鸟笼加固得牢牢的，绝对安全！而猫猫们，尤其是小菊和大眼，好像也吸取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现在可乖了，就远远看看，再也不乱扑腾了。”

她像是总结般说道，语气轻松：

“毕竟这东西嘛，又不像人，有灵性，懂得记仇长教训。没了，大不了再去找上一只更加合适的新的呗，您说是不是？”

她的话，本意是宽慰，是讲述一个宠物店的寻常轶事。

但听在苏雨晴耳中，却字字如惊雷，句句如冰锥。

“没了，大不了再去找上一个”…

“这东西又不像人”…

那如果…是“像人”的呢？

如果那被争夺、被扑腾的那只“金丝雀”…就是“人”呢？

枝爱和白万雪对自己的争夺、控制、撕扯…不就如同这两只猫对金丝雀的“欢迎”与“争抢”吗？

在她们非人的本能和强大的力量面前，她苏雨晴，是不是也如同那只脆弱美丽的金丝雀，随时都可能在“不小心”的“争抢”中，被撕碎，或者是被“挂掉”？

而她们…是不是也会像店长说的那样，事后“吸取教训”，或者…“大不了再去找一个”？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苏雨晴如坠冰窖，指尖麻木，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眼前的昏黄光线、柔软猫咪、咖啡香气…都扭曲成了怪诞恐怖的景象。

“雨晴？雨晴？”

琉璃带着关切的声音将她从可怕的联想中拉回。她放下咖啡杯，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苏雨晴那张瞬间惨白如纸甚至都已经渗出冷汗的脸，眉头微蹙。

“我怎么看你现在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啊？” 她伸出手，似乎想试试苏雨晴额头的温度，但手在半途停住，只是担忧地看着她。

“难道…是病还没有好完全的原因吗？这里空气会不会太闷了？”

“没…没有。” 苏雨晴猛地回过神，像受惊的兔子般向后缩了缩，避开了琉璃过于靠近的审视目光。她胡乱地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虚弱而飘忽。

“我刚才只不过是…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没、没事的。”

“嗯～” 琉璃坐回原位，湛蓝色的眼眸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指尖轻轻敲着咖啡杯的边缘。片刻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用一种闲聊般的带着怀念的语气，轻声问道：

“说起以前的事情…话说，雨晴，你家的那一只…嗯，毛色很特别，黄白相间，眼睛是琉璃色的，叫…‘小枝’的雀猫，你现在…还在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