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得不说,宫中之人个个戒备森严,这两日我竟未能从任何人口中探得一句有价值的情报。侍从们总是与我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对宫内事务闭口不谈;而那些看似身份尊贵的贵族,也仅止于礼节性的寒暄,每当我试图追问,他们总是巧妙地将话题带过。
好歹我也顶着一个骑士的头衔——尽管我不太清楚这爵位究竟意味着多大的权责——正因如此,我才更得谨言慎行,避免任何可能被视为“僭越”的举动。
况且眼下,“失忆”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必须尽力模仿原先的斯铎格,不让旁人看出破绽。
唉,斯铎格啊斯铎格,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我躺在床上暗自感叹,目光转向窗外的天空。云朵反射着明亮而柔和的光,那是一种纯净的、我在原本世界里从未见过的白。
宛如漫画中的景致,洁白的云被淡蓝的天空轻轻拥抱着……
不如,去找帕莱晞聊聊吧!
这个念头一闪现,我便立刻起身走出房间。
首先得知道帕莱晞此刻在哪儿。皇宫如此辽阔,想找到身为女王的她,恐怕并不容易……
幸好这两日我已大致摸清了皇宫的布局。如果此时没有会议,她应该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好,就去那里找她吧!
我转向右侧,却正好看见帕莱晞朝我走来。
“斯铎格骑士?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此时应当行礼。
可说实话,这两天我根本没弄懂这个国家的行礼方式。于是只好参照以往在动漫和电影里见过的样子,单膝跪下,一手握拳贴在胸前,说道:“向您致敬,尊敬的帕莱晞殿下。在此再次献上我最诚挚的问候。在下正打算前去寻您,商议之后会议的相关事宜,未曾想能在此与您相遇。不知您可否赏我一些时间,容我请教几件小事?我将不胜感激。”
“噗……”帕莱晞轻笑出声,“难怪斯特林说你体内现在有另一个灵魂,现在我倒是信了。先进去再说吧。”
她一边笑,一边拉着我走进房间,关上门后才说道:“真的,我得再跟你解释一次。早在伊可王室时代,我国就已废除跪拜礼了。”
我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啊……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恐怕现在整个尼菈,只有你还不知道了吧。”帕莱晞说着,引我到椅边坐下。
“那么……帕莱晞殿下也是来找我的吗?”
“对啊。”她端庄地坐在椅子上,语气轻快,“刚好我也是来和你商量会议之事的,没想到我们想到一处去了。”
她微笑着,与在公开场合时的模样不同,眼前的帕莱晞显得放松许多,却依旧不失优雅气质,安然坐在我身旁。
这种放松或许难以察觉,但我能感觉到——就像合奏中突然出现的、不同于往常的重音,清晰而真实。
“维蕾塔……不,现在该怎么称呼‘你’呢?”
“这问题真是……帕莱晞殿下想怎么叫都可以。”
我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毕竟你现在不是维蕾塔本人吧?而且……如果你们两人共存于一具身体里,总该有个区分,以免混淆?”帕莱晞解释道。
“说的也是……”
但如果直接回答,就等于间接承认我并非这个世界的人。
坦白,还是保密?
“如果你不愿说,那我们不如先……”
“我叫郁鸢。”我打断了她。
“咦?”
“郁鸢。您或许已经猜到了,我其实……并非来自这个世界。”
我注视着帕莱晞。
我相信她——这份信任或许毫无来由,但我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可以相信她。
是斯铎格吗?
也许吧。
我收回思绪,重新看向帕莱晞——
她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却又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兴奋。她的双手微微攥紧,捏住了蔚蓝色长裙的一角。
“真是……意料之中呢。”帕莱晞缓缓开口,“几个月前就有人告诉我,未来将会有天外之人降临,协助我们拯救这个世界。只是我确实没料到,会是以这样的形式。”
“有人说过?”
我不解地追问。照常理而言,这个世界不该有人能预知这类事情,除非……
“你就当作是一次恰好应验的占卜吧!”帕莱晞连忙补充,神情略显慌张。
“嗯,好吧。”
“倒是你……对这次会议有信心吗?毕竟你应该是初次来到这个世界……”她语气中透出担忧。
“大概……五成把握吧。会议何时开始?”
“就在今天下午。”
竟然这么快。
我起初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自我来到这个世界已有六七天,而据帕莱晞所说,温特芙拉的指挥官已然战死,此时召开会议也在情理之中。
“帕莱晞,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嗯,你说。”
我稍作沉吟,问道:“这个世界是否存在类似‘魔法’的东西?比如……像魔术那样,能够凭空操纵物体、用于战斗的能力?”
自从来到这儿,我还从未见过与之相关的迹象,但也不能因此否定其存在的可能——毕竟在以往看过的文艺作品里,这类设定并不少见。
“嗯,有的。”
真的存在?
“那……能不能简单介绍一下?”
“详细说来可能有些复杂,但和你所说的‘魔法’应该是同类事物。我们称之为‘异能’。”
说完,她随手在空中一挥,凭空凝结出一块冰。
“哇哦。”我忍不住惊叹。
“郁鸢既然这么问,难道你的世界也有类似的能力?”她好奇地看向我。
我苦笑:“哈,我们那里可没有。只是有人在小说或故事里描写过罢了,真正见到还是第一次……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有这种能力,为何我几乎没见人使用过?”
“因为这种能力确实稀少。”她微微低头答道,“掌握异能的人可直接由平民晋升为贵族。但即便在贵族之中,也并非人人皆能习得。而且拥有异能的人通常不会轻易使用——每次使用都有其上限,恢复则需要时间与资源,因此大多数人能省则省。”
我静静听着,意识到这是关键信息。
但这些还不够,我了解的仍然太少。
“可以再展开说说吗?”
“所以说解释起来很麻烦呀……”她无奈地轻抚脸颊,“如果你感兴趣,之后我可以为你系统讲解相关理论。但现在要说的话……恐怕讲到会议开始都讲不完。”
听她这么说,我也只好暂罢。
“对了,郁鸢你对维蕾塔·斯铎格骑士,以及温特芙拉这个地方了解多少?”
“嗯……完全不了解。”
这是实话,我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关于温特芙拉,你必须有基本的了解。”帕莱晞忽然正色看向我,“有什么不清楚的,现在就问吧。”
“我想问的其实不少。比如温特芙拉究竟是什么地方?那里的保卫战已经进行到第五次了吧?究竟有什么值得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去守护?”
“因为那里有一座煤矿。你初来或许不知,由于种种原因,我们这个世界的矿石资源相对稀少,尤其是煤炭这类消耗型资源,因此显得格外珍贵。”
我点点头,继续问道:“我们在那里的军队部署如何?交战的又究竟是什么敌人?”
帕莱晞思索片刻,答道:“我们在温特芙拉驻扎了约四千兵力,包括五十余名骑兵、七十余名重装甲兵,以及四名左右的异能师,沿外围防御工事分布。而我们面对的怪物,是一种被称为‘侵蚀兽’的存在。它们部分种类覆有甲壳,且数量似乎无穷无尽。唯有找到并摧毁它们的‘蜂后’,才能彻底赢得保卫战。”
“‘蜂后’?那是什么?要如何摧毁?”
“准确来说,那生物叫作‘锚点兽’。侵蚀兽正是从锚点兽身上源源不断涌出,因此它也算是它们的‘蜂后’了。摧毁方法并不复杂——用炸药或交由异能师焚烧即可。真正的难点在于,锚点兽通常被重重保护,极难接近。”
我认真听完帕莱晞的叙述,却隐约觉得这些用语有些……过于“现代”了,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会使用的名称。
不过,我已经大致掌握了情况。接下来的谈判,只差最后一块关键的筹码。
“帕莱晞殿下,我想知道,为了这次保卫战,我们能够承受多大程度的牺牲?”
我凝重地注视着她的双眼。问题显然出乎她的意料,一丝震惊从她神情中闪过。
但她很快恢复平静,以更加郑重的目光看向我,一字一句缓缓答道:
“不计代价。”
她是认真的。而这,也正是我想要的答案。
足够了。我已明白,该如何应对那场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