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简陋,屋外的围栏多处被啃咬断裂,几百头羊缩在角落,相互依偎,动物也会恐惧夜色吗?
开门的是个面容沧桑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怎么是两个牧师?是给自己亡羊做祷告的吗?不过羊都进了我和狼的肚子啊!
苏琪娜扬起一抹标准而温和的笑:“我们接了清理狼群的委托,今夜会在附近巡查。”
闻言,他皱起了眉头,他要的是战士,不是两个女孩。
“你们能行吗?这可不是过家家!”
“可以的,如果任务失败,协会会退钱。”
听到最后一句,男人这才让开了门。
“房间只有一间,”他沉声道,“要住就只能将就。”
“完全没问题。”
踏进房间,塞莉雅张望了一下,脸便红了,声音轻得发虚。
“苏、苏琪娜……只有一张床。”
“嗯,看着是这样。”
“那、那我们……”
塞莉雅下意识咬了咬唇,听长辈说,睡一起的话会有宝宝的……
“别想太多。”
“反正要轮流守夜,一个睡、一个醒,严格说来,也算不得同床。”
她知道塞莉雅从小受教会的熏陶,性子保守拘谨,于是耐心解释。
可塞莉雅没说话,以为她同意的苏琪娜迫不及待蹬掉小皮靴,一骨碌滚上床,对她这个懒人而言,一路奔波早已累到了极点。
“唔——”上床不过三秒,她便翻身下床,捂着鼻子皱着脸。
“怎么了?”
“有点臭。”
木屋内潮气沉重,被褥许久不曾拆洗,混杂着挥之不去的霉味与灰尘气息。
塞莉雅这才恍然想起,眼前这看似坚毅的勇者,本质还是一位刚踏上冒险的少女,对此,她不免生起的些许母性的关爱,为整理被褥。
随后将祷文书翻开,指尖缓缓合拢。
“……请别担心。”
这是……?
苏琪娜撇了撇嘴,这种时候祷告,又能有什么用?
却在她开口的时候了却凡愁,只因那语调实在悠扬动听,即使是普通的词汇在塞莉雅的嘴中也成了乐章。
“愿生命之息,拂去污秽,凡尘归于安宁,长夜不再受扰……”
淡淡的光晕自她掌心溢出,并不刺眼,恰如清晨穿透窗棂的第一缕晨光。光芒落在被褥上,潮湿霉气一点点消散,尘埃与杂味都在无声间被抚平。
空气瞬间变得干净而温暖,连整间木屋的沉浊气息,都一同被净化。
苏琪娜鼻尖轻轻动了动,她试探着吸了一口气,再吸一口,随即睁眼,神情明显亮了一瞬。
“哇,真的不臭了。”
“只是最基础的净化术,用来清理环境而已……算不上什么厉害魔法。”
“已经很厉害了。” 苏琪娜翻身看向她,语气异常认真,“至少我们能安心睡下了。”
塞莉雅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别开视线。
这话听着总有些歧义,苏琪娜小姐应该……没有别的意思吧。
“那、那你先休息吧。”
意思是她先守前半夜。
苏琪娜莞尔一笑,自然不会客气,当即缩回被子里,没过多久,呼吸便变得均匀绵长。
塞莉雅望着少女的俏脸,确认她睡熟后,才轻轻替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做过无数遍。
夜深,木屋内只剩窗外风声,与牲畜不安的低鸣。
梦中仿佛有母亲陪在身旁,繁花簇拥,暖阳裹身,她惬意地轻轻耸了耸鼻尖,这一觉苏琪娜睡得无比安稳。
直到一声破音的惊叫,响彻寂静——
“苏琪娜!”
不好,是塞莉雅的身影,她赶忙睁开眼,鞋子都来不及穿便下床推开门。
夜色浓稠如墨,月光被云层切得支离破碎。
可待看清的瞬间,她心一沉,倒吸一口冷气,哪怕再自信,面对这般阵仗,也不免手足无措。
黑暗里,一双、两双、三双……无数双幽绿的眼睛在草丛与阴影中亮起,低沉的喘息此起彼伏,如同潮水,将整座木屋团团包围。
是狼群。
它们来了。
“苏琪娜,怎么办?”塞莉雅快步到她身边,以获得那一丝安全感,“任务信息完全错了,这根本不是 C 级任务的规模。”
羊群惊恐的“咩咩”嘶鸣,混着狼群啃咬木栏的刺耳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还有几只靠前的狼正弓着身子,看着她们,涎水顺着锋利的獠牙滴落,爪子抠着泥,作威胁状。
“别紧张。”
该怎么办?她表面镇定,内心却慌乱无比,她完全没有面对这些的经验。
这时她才明白自己多么的草率。
忽然,一头年轻的狼猛地跃起,月光下,身姿矫健地越过了高高的围栏。
她正要拔剑……
“砰——!”
一声突兀的刺响激荡夜空,火光一闪而逝,紧跟着是野兽凄厉的哀嚎。
那只狼重重摔在羊圈里,惊得羊群又是一阵鸣叫,不过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苏琪娜与塞莉雅同时转头。
木屋一侧,是那名牧民,他正端着一杆老旧猎枪,枪口还飘着淡淡青烟,一边装填火药,一边冷声道:
“我雇你们,不是来看戏的。”
毕竟雇主发话了,苏琪娜咬着牙,压下心头的慌乱。
“火。”白皙的掌心腾起一簇白色火焰,她抬手朝狼群密集处甩去,火焰落地的瞬间轰然散开。
可这一幕,却让塞莉雅猛地僵住,眼睛一点点睁大。
是圣火!
标准、纯净、没有半分偏差的教会圣火。可……非教会神职人员,怎么可能施展得出这等术式?她正愣神间,一只狼趁机绕过火焰,跳过栅栏冲到了离她们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吓得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又是一发圣火,逼得狼群慌忙后撤躲闪。
招式虽好用,在苏琪娜看来威力仍太小,她暗下决心,日后一定要找机会系统学习魔法。
“砰!”
枪声再响,又是一声野兽哀嚎炸开。牧民终于填好了弹药,射中了冲进来的一只狼,可他刚要松口气,身后又有几只狼扑了上来,吓得他连忙转身应对。
“该死……”牧民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又有几只跳进来了!”
他的猎枪本就老旧,前膛装弹速度慢得可怜,唯一称得上出色的,只有精准的枪法,两发全都正中目标。
那头被射中的黑狼倒在地上不住抽搐,血腥味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可这,并没有吓退狼群。
狼本就是擅长团队协作、懂得判断局势的生物。
它们像是试探清了局面,开始步步紧逼,锋利獠牙不断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们回镇子号召冒险者吧,这不是我们能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