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的小队多是些憨厚的原著冒险者。
没人多嘴去问,为什么这位雇主行囊里装满了种子?为何这样一个少女要选那么个荒芜角落里隐居。
旅途并不沉闷,总能听到佣兵们嘴里讲着南来北往的趣闻。
一路也是出奇的太平。
别说魔兽劫匪了了,连只稍微凶一点的野狼都没见着。
佣兵们都在感叹运气好,只有拉车的老马偶尔会不安地打个响鼻,像是感知到了某种让万物臣服的气息。
……
……
终于,队伍抵达了名为【荒僻领】的森林边缘。
正如其名,这里没有城镇,更没有集市,几百里不见人影。
只有无边无际的森林,以及一条被野草淹没的小径。
委托到此结束,露可可爽快地支付了报酬,还多给了一笔丰厚的小费。
……
佣兵们拿着沉甸甸的钱袋,脸上却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看着那条通往密林深处,几乎快被吞没的小径,心里头总有些过意不去。
这荒山野岭的,把这么一个柔弱的少女独自留在这里,若是遇到了野兽怎么办?若是晚上下起了大雪怎么办?
领头的佣兵挠了挠头,粗糙的脸上满是纠结,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个……小姐,这地方看着不太安生,房子怕是也塌得差不多了。要不,我们再送一程?顺手帮您把窝棚搭起来?”
……
露可可看着他们,心中一暖。笑着答应下来,又支付了一笔佣金。
但佣兵们只收了一半。
砍开荆棘,穿过密林,没过很久……一座荒废许久的小小庄园出现在眼前。
围墙塌了大半,房顶完全腐烂了,院子里长满了高高的荒草。
佣兵们没有多问,挽起袖子便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伐木的伐木,除草的除草,拆旧屋的声响惊飞了林中的飞鸟,也算是带来了久违的烟火气。
……
露可可提着一个篮子,独自一人穿过破败的庭院,沿着依稀可辨的小路来到了园后的山坡上。
那里有一棵很大、很老的树。树冠遮蔽了大片阳光,洒下一地阴凉。
树下,静静地隆起两个小小的土包。
墓碑很粗糙,上面没有刻名字,只有两行岁月侵蚀过的称呼。
【一位喜欢旅行的元素妖精】
【一位元素妖精身边的月狼】
露可可蹲下身来。微笑着打开篮子,取出铲子开始在周围松土。
“姐姐,我来了。”
她声音很轻,像是说给风听,又像是说给熟睡的人听。
“抱歉啊,让你等了这么久。”
她将那带来的花种,一颗一颗地埋进土里。
“我现在也是炼金术师了哦。虽然还没你那么厉害,但我会努力的。”
“还有啊,我见到了伊诺,她长得很像你,笑起来和你一样好看。她过得很好,你放心吧。”
絮絮叨叨说着这一路的见闻,直到最后一颗种子埋好。轻轻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靠着那块刻着元素妖精的石碑,坐了下来。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耳语。
夕阳即将沉入地平线,天边的云彩燃烧着最后的绚烂。
露可可闭上眼睛,感受着风的触感,轻轻哼唱起来。
那是记忆深处,姐姐曾经哄她入睡时最爱哼唱的旋律,歌词早已模糊……她也只记得旋律了。
“听风轻吻着树海涟漪,我追寻昨日的你,来到在这里。”
歌声清澈,随着风飘向远方。
“这里有老树,还有一只小鸟,与我一起轻唱,你教的旧旋律。”
仿佛看到了那个身影,坐在身旁,膝盖上放着一本故事书,正微笑着看向自己。
“我看着天边,时光轻轻言语,那年还是梦里,现在就在这里。”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
“可眼前朦胧,好像从未走远,我想牵着昨天,却见温暖阳光。”
曾经那个跟在姐姐身后哭鼻子的小不点,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甚至背负起拯救世界的重任。
“风儿吹耳畔,似哼唱着过往,谁留下的花语,轻轻编织花浪。”
不再去管什么魔王,什么圣女,什么世界的命运。
“我抵达这里,不再追逐云霞,留在你的身边,待雏菊满山岗。”
等到来年,这里一定会开满雏菊吧。那时候,风吹过,一定会很美。
“安眠的田野,故事讲给你听,像你哄我入眠,像曾经的模样。”
只想守在这里,守着这份回忆,直到时间的尽头。
“昨夜的梦里,你牵着我的手,就像儿时那样,带我看遍星斗。”
眼角有一滴晶莹滑落,滴在干燥的泥土里,消失不见。
“我不再摸索着前行……我真的好希望……你还在身边……”
歌声渐歇,只剩下风的呜咽。
露可可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臂弯里,久久没有动。
……
……
“喵~”
有些沙哑的猫叫声。
旁边的灌木丛轻轻晃动,一只黄白相间的猫咪钻了出来
它看起来并不怕人,没有野猫的警惕。它的步态有些蹒跚,身上的皮毛不再光亮,还有些打结。
一只上了年纪,流浪的老猫。
它慢慢走到露可可身边,嗅了嗅她的裙角,像是在这里找到了久违的安宁,静静地趴在了她的腿边。
露可可愣愣地看着这只老猫。
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怎么会有猫?
是姐姐曾经喂养过的流浪猫的后代?还是被这歌声吸引而来的山中生灵?又或者……是某种冥冥之中的慰藉?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那即将封闭的内心,在这个小生命靠近的时候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可可伸出手,指尖穿过猫咪粗糙的毛发,轻轻地为它梳理着那些纠结的毛团。
猫咪发出了舒适的呼噜声,蹭了蹭她的手心。
露可可的嘴角扬起一个很淡、很轻的弧度……
霞光洒下,映照着山坡……在那古树下,少女与老猫依偎在一起,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
故人已逝,前路漫漫。
至少,至少在往后的日子里,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风停了,夜色渐渐降临,温柔地拥抱了森林,也拥抱了那个在墓碑前找到安宁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