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欸,小文,自从我跟你在一块玩后,我发现你真的好爱黏着你表哥欸。」说话的正是许柯文的好友,吴泉美。她用吸管轻轻搅动着杯中渐层的琥珀色奶茶
「他真的有那么好吗?」
「谁知道呢,在我眼里我感觉很好呢。」许柯文托着腮,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窗外被晒得发白的街道上,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欸?怎么这样的,说给我听嘛~」”吴泉美凑近了些,眼里闪着好奇的光「明明看起来这么普通的男生,他到底哪点会让小文如此执着呢?」吴泉美撒娇般的摇晃着许柯文。
「唔喵啊…………」「小泉能不能先别摇啦……」
「噫!小文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吴泉美赶紧停了手「所以小文的表哥到底哪一点好啊?」
「这个嘛……可能要从好久之前说起了……」这时许柯文的视线移向了窗外,用手拨弄着奶茶杯上的吸管。店里的冷气嘶嘶低鸣,将她带离了此刻的喧嚣,思绪也飘回了从前,那段被记忆镀上柔光的、最珍贵的回忆……
——许柯文的周末日
我也记不得那是多少岁的事情了,只记得小时候因为家中的那『不方便和小孩子吐露的变故』,我的爸爸妈妈不得不把我好长时间寄养在表哥家里……
由于长时间见不到父母,我不免感到害怕与迷茫,这对于一个只有几岁大的我来说不亚于是各种亲戚所说的『你爸爸妈妈不要你了』这种恶毒的谎言,没错,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我是真的信了这样的谎言……
听到这样的谎言后我每天都在不断抽噎着,惶恐着……我害怕从他们的嘴里再度听到这样的话语,于是我便每天躲在房间里,换作现在的我肯定不会做出这样让叔叔阿姨担心的这种事,可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我也不过只是个小孩子……
每次我在房间里,眼泪忍不住掉下来,抽泣声闷闷地漏出指缝的时候,房间门的缝隙底下,总会悄悄探进一束走廊昏暗的光,还有一道小心翼翼的目光。我能感觉到那目光的存在,但它不是监视,不是探究,而是一种暖烘烘的、带着犹豫的担心……
不知从哪一天起,那束目光渐渐有了形状,变成一个比我高一点儿、身影还有些单薄的小男孩……
那个男孩很笨,笨到什么地步呢,笨到安慰我的时候总是一股脑儿的将他刚刚和叔叔阿姨出门买的小玩偶全塞了给我,堆到我都抱不住。紧接着呢,他学着大人安慰小孩子的样子,笨拙地跑到我的侧边轻轻坐下,伸出小小的手臂,不太熟练却紧紧地环住我。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则轻轻落在我的头上,生涩地、一下下地抚摸着我的头发。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儿紧张地轻声说到
「小柯文别怕,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哥哥了,你就是我的妹妹,以后哥哥保护你!」
「哥哥……么?」
「没错!就是哥哥!现在起,我们就是一家人呐!」
那个时候我心里不免感到触动,对于年纪小小就被迫和家人分开的我来说,『一家人』这个词语也是在那个时候才开始理解的……
后来,是一个记忆里格外清晰的雷雨夜。窗外的世界像被谁打翻了墨汁,漆黑一片。惨白的闪电时不时撕裂天幕,把房间照得瞬间通明,又倏地归于更深的黑暗。震耳欲聋的雷声紧跟着炸开,仿佛就在屋顶滚动。雨点疯狂地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像是无数急躁的手指在叩击。狂风从窗缝挤进来,发出忽高忽低、呜咽般的怪啸……
那时真的很吓人啊,在一个人的房间里,小小的我一个人哪能独自面对这些东西,我只能用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滴向了那冰冰凉凉的地板……
但就在这时,我的哥哥——陈伟文,他急急忙忙的跑进我的房间,看到我此时的模样,便毫不犹豫的跳到床上,并再次以那温暖的拥抱『保护』着我……
「小柯文别怕……哥哥在……小柯文别怕……哥哥一直都在……」
他一遍遍重复着,声音在雷雨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只手在我背后轻轻拍着,另一只手则摸索着,用他睡衣的袖子,有些慌乱却无比轻柔地擦掉我脸上湿漉漉的泪痕……
「小柯文别哭,哭花了脸会变得不好看的喔……」
他笨拙地安慰着,声音里还带着自己也没完全藏好的紧张。
『……』
后来他一直陪伴在我的身旁,在那电闪雷鸣的雨夜里,我把我的枕头分了一半给他,他便躺在我的身旁,断断续续地给我讲他刚听来的、或者自己胡编乱造的睡前故事……窗外的风雨似乎渐渐远了,只剩下他平稳的呼吸和轻柔的话语,成了那个夜晚最安心的背景音……
在我的童年时光里,他就像我的信标……我最需要的时候指引着我……
无论是小学,还是初中,我们始终形影不离,就像真正的、血脉相连的亲兄妹一样。每天放学,铃声一响,我们总会默契地在校门口的老槐树下汇合,然后一起踏上那条闭着眼睛也能走回家的路……
每天放学都会在一起......
[许柯文初中某天放学时的某段记忆]
黄昏的放学路总是令人惬意,昏黄的阳光洒在路面,宣告着独属于它的那份证明,远处的江面,落日半沉,粼粼的波光被染成一片绚烂的碎金,随着水波荡漾,闪烁着,跳跃着。有些晃眼的光斑,调皮地映在我们脸上、校服上,明明灭灭。
「哥」许柯文面色红润的问道
「什么事?」走在前面的少年回过头,手上装课业的手提包松松垮垮地挂着。
「假如……有一天你有女朋友了」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包带子「你还会对我好吗?」问完,许柯文站在原地,抬起头,目光深深地看着眼前兄长被夕阳勾勒出柔和光边的侧脸。
「妹妹啊,首先,这是两码事......」
「完!全!不!一!样!」她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些,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没察觉的急切和委屈
「要是哥哥找了女朋友后把我扔下不管怎么办?!如果你都不在了,那还有谁会在意我,了解我啊......」「以前我缺少的温暖,缺少的陪伴,都是你给我的!每次我失落的时候......我害怕的时候......」「我真的......只有你了......」
……
……
……
「所以能拜托哥哥,在真的找到女朋友后......能别抛弃我吗......?」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地,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砸在干燥得有些起灰的路面上,留下几个深色的小圆点。江风适时地吹来,带着水汽的微凉,轻轻拂起她额前几缕柔软的发丝。那张被泪水浸湿、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透亮的脸,写满了脆弱和一种近乎固执的依赖。她伸出手,紧紧攥住兄长深黑色制服的袖口,指节微微发白,肩膀难以抑制地轻轻抖动着。
「笨蛋......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呢?」他声音很轻,却像一张温暖干燥的毯子,稳稳地裹住了她所有的不安。他抬起手,带着熟悉的力度,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
「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妹妹,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呢?」
「再说了,真到我找女朋友的时候,还不知道是多久之后的事呢,虽然以我这种人来说可能永远也找不到就是了......」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洗得有些发旧但很干净的手帕,动作自然地轻轻擦掉她脸上交错的泪痕
「哎呀,真是的,眼泪都准备把衣领弄湿了」.「好了,现在才好看嘛,人们都说哭多了会把脸哭花的喔,到时候妹妹成为不了大美人,身为哥哥的我可是会伤脑筋的」
「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天色也不早了,我们抓紧时间回家吧!」
「哥......」她没动,反而拽着他的袖口轻轻摇了摇,脸红得像是天边最浓的那抹晚霞,低着头,视线却悄悄落在他校服的第二颗纽扣上「我能不能提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请求?如果是去同学家过夜,那么这个请求我可是不会同意的啊」
「是那个……」说完,她的声音更小了,几乎像蚊子在叫一样
「能不能……帮我买一份那边的铁板烧带家……?」她终于鼓起勇气,伸出细白的手指,飞快地指了指不远处路口那个冒着腾腾热气、香气四溢的红色小吃摊。
「哎,真拿你没办法呐」他转过身,走向了一旁的小吃摊
「老板!要两份铁板烧!两份都要辣的.......」
哥哥最好了......
......
——许柯文的回忆录
「小文?!小文!」吴权美提高了些的声音,呼喊着正在一旁发呆的许柯文
「喵噫啊?!怎么了怎么了?!」她微微一颤,手里那早已空空如也奶茶杯晃了晃。
「我说小文,你从讲到你小时候和你哥的经历那里后就一直在发呆欸」
「啊哈哈,抱歉抱歉,突然间想到一些以前的事......」许柯文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耳边的头发
「那后面呢?你和你哥怎么了?」
「呃......后面的话其实也没什么......」
「欸——真是吊人胃口欸,不过话说回来,我最近看见你哥陈伟文一直在和两个女生在一块玩欸,不会......」没等吴泉美说完,许柯文立马用手捂住了吴泉美的嘴。
许柯文紧张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奶茶店里的客人似乎都在忙着自己的谈话。
「小泉!太大声啦!我们现在可是在奶茶店!没准旁边就有一些人可能是我们学校的,这真要被听到的话,我哥就......就会万劫不复的!(虽然她也给她哥制造过各种舆论就是了)」
「唔呣,唔哼哼唔呣!」
「啊抱歉!太用力了」许柯文赶紧松手
「噗哈!」泉美大口喘气,故意做出夸张的、泫然欲泣的表情。「小文......好过分......被玩坏掉了......」随着吴泉美说完这句话,整座奶茶店的人都向这里看齐
「小泉?!唔——」此时许柯文脸色羞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一般......「小泉!拜托你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啦!」
「嘿嘿~计划通~」「所以小文看到哥哥这个样子。真的不会担心吗?」
「嗯?担心什么?」
「你看啊,你哥平时在学校里,除了有时在路上偶尔会跟分班前的人打招呼之外,就基本上不会与其他人有太多的交流了,当然呢,和他经常玩的那两个女生除外......」
「他是这样的其实.....」
「难道身为妹妹的你就不会吃醋吗?最-好-的-哥-哥-要-被-抢-走-了~」
「别闹了小泉」许柯文白了她一眼「不过在当时我得知他跟那两个女生玩在一块的时候我的确感到有那么一点点的醋意......没错,只有一点点」
「小文,我知道你的醋意只有一点点,但能不能......不要......把这个奶茶杯给......捏到扁了呢?它快哭了……而且还挺吓人的」
吴泉美指了指许柯文面前那个无辜的奶茶杯。
「啊,手下意识就动起来了,失态了,对不起呢,小泉」许柯文迅速地把捏扁的奶茶杯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随后又以一脸平静端庄地姿态坐在座位上。
「我觉得这已经不是失态的问题了.......」
「不过呢,小泉,其实我现在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喔」许柯文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变得柔和了些
「因为啊,在那两个女生里面,我发现了有一个和我一样懂他的女孩子......」
「欸——哪个哪个?是很文静的那个学姐还是那个很活泼的那个?!」
「这个嘛......哼哼~保密~」
自从我发现了那个女孩子开始,我就在想,我是不是也该放下一些东西了......
哥哥的温柔,那么暖,但它不该,也不可能只属于我一个人。它也应该,属于另一个同样能看见这份好、珍惜这份暖的人。
曾经我试图赶走任何一个试图夺走这份温柔的人,这样,这份温柔就永远属于我......但我错了,从那个女孩开始,我便意识到,她可能比我还了解我哥,她可能比我更加值得这份温柔......而我想,我想守护的不过是童年时他对我的陪伴,初中时对我的温柔交加罢了,而那时候的哥哥,才是真正属于我的哥哥......现在,他需要走向更广阔的世界,拥有属于他自己的,闪闪发亮的青春......
就在这个时候,许柯文握在手中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随之亮起,Line特别关注的提示音清脆地响了一声——是陈伟文发来的消息:『还没回来吗?今天爸妈不在,我来下厨,现在回来的话菜刚刚好喔』
「欸嘿嘿」「欸小泉啊,要不要去我们那里吃饭?」
「可以啊,不过为啥感觉你很开心的样子啊?」
「因为今天是我哥下厨啊,他做饭可好吃了!快走快走!让你见识见识」说完,许柯文便拉着吴泉美的手向店外走去......
「欸欸欸!小文别急呀,帐都还没结呢......」
——许柯文的周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