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終於越過教學大樓的邊緣,灑進操場時,我才意識到我們幾乎一夜未眠。
那不是普通的疲倦,而是精神被某種力量反覆淬鍊後的沉重感。昨夜黑霧的侵襲、那道直通天際的藍白光柱、還有那些在操場上被標記的學生一切都在晨光中顯得格外不真實,像是剛剛從噩夢中掙脫,卻發現現實也開始扭曲。
我轉頭看向江語晨,她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依然清澈堅定。我們的手指還相扣著,從昨夜開始就沒有鬆開過。那種指尖與指尖間的觸感,已經不再是單純的肢體接觸,而是一條精神通道,將我們兩人的能量場微弱而持續地連接在一起。
「你感覺到變化了嗎?」她低聲問,聲音像是從意識深處直接傳來,而非通過空氣。
我閉上眼睛,將注意力集中在精神空間。那片曾經只有混沌能量的領域,現在多了些別的東西——不是黑霧的殘渣,而是一種...標記。就像有人用無形的筆,在我們的能量核心上留下了一行看不見的字跡。
「像被蓋了章。」我睜開眼睛,「不是封印,也不是祝福。只是...標記。」
江語晨點頭,視線飄向操場另一側逐漸聚集的學生身影。今天的校園氣氛確實不同以往。平時這個時間,操場上只有零星幾個晨跑的學生和打太極拳的老師,但此刻,數百名學生正從各個教學樓、宿舍區向第一操場匯聚。
他們的步伐不像是自願前來的。
有些人眼神迷茫,像是剛從睡夢中被喚醒;有些人面色緊繃,明顯知道即將發生什麼;還有少數幾人,眼神閃爍著不正常的光,那是能量剛剛覺醒、還無法完全控制的跡象。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繃感,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寂靜,連鳥鳴都消失了。
「不止我們兩個。」我低聲說,「昨晚的影響範圍比想像中大。」
江語晨輕輕捏了捏我的手指,一股溫暖的能量流沿著連接處傳來,暫時安撫了我精神核心的震動。「我數過了,昨晚在操場上的人至少三十個。但現在...」她掃視著逐漸密集的人群,「這裡至少有兩百人。」
「不是單純的訓練。」我的聲音壓得更低,「這次...我們是被推上檯面的展示品。」
話音剛落,一道陌生而威嚴的聲音透過操場四周的擴音器響起:
「全體異能潛能者,請於十分鐘內集合至第一操場中央。重複,全體異能潛能者,請於十分鐘內集合至第一操場中央。」
那聲音平穩、冷靜,沒有情緒起伏,卻帶著某種不容拒絕的力量。不是通過聽覺傳來的我意識到這一點時背脊一涼,那聲音是直接在腦海中響起的,就像昨晚的黑暗低語一樣,只是這次更加清晰、更加強制。
江語晨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心靈傳音...這不是普通異能者能做到的。」
「觀察者的人。」我喃喃道。
我們隨著人流走向操場中央。四周的人們低聲交談著,聲音中混雜著困惑、恐懼和壓抑的興奮:
「怎麼回事?我早上醒來就覺得不對勁...」
「我做了個夢,夢裡我在發光...」
「聽說昨晚操場有奇怪的光,你們看到了嗎?」
「學校今天凌晨發了緊急通知,要求所有『特殊體質』學生集合...」
「什麼特殊體質?我就是個普通學生啊!」
但他們都不是普通的我能感覺到。隨著人群密集,精神空間中的能量波動也變得混亂而密集。有人身上散發著微弱的熱浪,讓周圍空氣微微扭曲;有人身邊聚集著細小的電流,在髮梢間劈啪作響;還有人走過的地方,青草會不自然地彎曲,像是被無形的手撫過。
這些都是剛剛覺醒、還無法控制的異能表現。
而其中,有幾道精神波動異常熟悉,那是昨夜曾被黑霧侵蝕過的人。他們的能量場中混雜著不穩定的黑暗殘渣,像是被污染的水源,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至少有七個。」江語晨低聲說,她的感知比我的更敏銳,「黑霧留下的印記還在侵蝕他們。如果不加以處理...」
「他們會變成昨晚那種怪物。」我接過話,喉嚨發緊。
就在此時,我注意到人群中一個熟悉的身影李維,那個平日裡總是躲在圖書館角落的安靜男生。此刻他臉色慘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
他的能量場正在劇烈波動,邊緣處隱約有黑霧在翻滾。
「觀察者不會只盯著我們。」我對江語晨說,「他在測試整個系統在測試有多少人能承受住異能覺醒,多少人會在過程中崩潰。」
「所以這次試煉,不只是力量測試...」江語晨的眉心微微收緊,「還是篩選。篩選出有價值的,淘汰掉不合格的。」
話音未落,操場中央的地面忽然亮了起來。
那不是自然光,也不是電力照明,而是一種從地面深處透出的、複雜的銀色光紋。光紋以操場中心為圓心,向四周擴散,組成一個直徑超過五十米的巨大法陣。陣法線條精細複雜,交錯重疊,有些地方像是古老的文字,有些則純粹是幾何圖案,整體散發著中性的、偏冷的銀色光芒。
法陣邊緣,站著三道身影。
中間那人穿著一襲簡約的深灰色制服,與任何已知的學校工作人員制服都不同。他的臉看起來三十出頭,五官平凡到幾乎沒有特徵,但眼睛是一雙眼睛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水,平靜地掃視著聚集的人群。
他左側是個高挑的女性,銀色短髮,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手中拿著一個類似平板電腦的設備,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右側則是個體格壯碩的男性,光頭,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跨到下巴的疤痕,雙手環胸,目光銳利如刀。
「歡迎來到第一階段的正式試煉。」
中間那人開口,聲音與剛才腦海中的聲音完全一致。他沒有使用擴音器,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彷彿他就站在每個人的面前說話。
「我是本次試煉的主持者,你們可以稱我為『引導者』。」他的目光緩慢移動,像是在記錄每個人的反應,「站在你們所見的法陣,是『能量共鳴場』。它會放大你們內在的潛能,同時...也會暴露你們的缺陷。」
人群中響起一陣不安的騷動。
「什麼試煉?我們沒有報名參加任何試煉!」一個男生喊道。
引導者甚至沒有看那個男生一眼,只是繼續用平靜的語氣說:「從你們踏進這所學校的那一刻起,試煉就已經開始。你們每個人體內都有著被稱為『異能因子』的特殊基因片段,只是大部分時間處於休眠狀態。而現在...」
他抬起右手,法陣的銀光隨之增強。
「...它們將被正式激活。」
「我有拒絕的權利嗎?」一個女生顫聲問。
引導者終於看向那個女生,眼神中第一次閃過某種近似憐憫的情緒。「你們當然有選擇權。可以選擇不踏入法陣,離開這裡,回歸普通人的生活。」他停頓了一下,「但離開的人,將被清除與異能相關的所有記憶,並永遠失去覺醒的機會。」
「那我們留下的人呢?」另一個聲音問。
「留下的人,將正式進入異能者的世界。」引導者說,「你們將學習控制自己的力量,了解這個世界的真相,並在適當的時候...為人類的未來而戰。」
「為誰而戰?對抗什麼?」我忍不住開口問道。
引導者的目光立刻鎖定在我身上。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的精神核心像是被無形的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雖然沒有惡意,卻讓我本能地想要退縮。
「問題很好。」引導者說,「但答案需要你們自己去尋找。我只能告訴你們,這個世界遠比你們看到的要複雜。我們所知的現實,只是多層真相中的最表層。而在表層之下...」
他沒有說完,但法陣的光芒忽然變換了顏色。
銀光中滲入了淡淡的藍色,那顏色與昨夜我們對抗黑霧時發出的藍白光極為相似,只是更加柔和、更加系統化。
「現在,請所有人踏入法陣。」引導者退後一步,「給你們三分鐘時間做出選擇。踏入法陣者,視為自願參加試煉。留在法陣外者,將被清除記憶,送回普通生活。」
人群陷入混亂。
有人毫不猶豫地向前走,臉上寫滿好奇和興奮,這些人大多是能量波動已經很明顯的學生,他們早已感受到自己體內的不同。
有人猶豫不決,看著法陣又看看周圍的人,陷入兩難。
還有人轉身就想離開,但發現操場邊緣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一圈穿著同樣深灰色制服的人,他們面無表情,像一堵無形的牆。
「我們怎麼辦?」江語晨低聲問我。
我看著眼前緩緩旋轉的法陣,精神核心中的標記開始發熱,像是在催促我進入。「我們沒有選擇,不是嗎?」我苦笑,「從昨晚開始,我們就已經被標記了。就算現在離開,他們真的會清除我們的記憶嗎?還是會採取...更徹底的手段?」
江語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李維的狀態很不對勁。」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發現李維正搖搖晃晃地向法陣走去。他的眼睛半閉著,像是夢遊一般,而身上的黑霧殘渣比剛才更加明顯了。
「他撐不過去的。」我心中一緊,「如果法陣真的會放大內在能量...」
話還沒說完,李維已經踏入了法陣邊緣。
剎那間,他身上的黑霧像是被點燃的汽油,猛地爆發出來!黑色的煙霧從他每個毛孔中噴湧而出,瞬間將他整個人包裹,形成一個三米高的霧團。霧團中傳出非人的低吼,夾雜著骨骼扭曲的可怕聲音。
「失控了!」人群中有人尖叫。
引導者身邊的那個光頭壯漢動了。他幾乎是瞬間出現在李維所在的位置,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殘影。他沒有攻擊黑霧,而是雙手按在地面上,一股土黃色的能量從他手掌中湧出,滲入法陣。
法陣的光芒立刻改變,銀藍色調轉為明亮的金色,在李維周圍形成一個直徑五米的圓形屏障,將黑霧牢牢鎖在其中。
「第一個淘汰者。」引導者平靜地說,像是在記錄實驗數據,「能量污染度超過70%,精神穩定性低於閾值。記錄:編號047,覺醒失敗,轉化為『蝕變體』。」
光頭壯漢站起身,對著金色屏障做了個握拳的手勢。屏障猛地收縮,將黑霧連同其中的李維一起壓縮到只有拳頭大小,然後化作一道流光,飛入壯漢手中一個金屬容器中。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操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猶豫不決的人們,此刻臉色慘白。有人開始嘔吐,有人癱坐在地,還有人試圖逃跑,但被邊緣的灰衣人攔住。
「這就是選擇的代價。」引導者的聲音依然平靜得可怕,「異能覺醒不是遊戲,不是超能力電影。它是基因層面的重構,是精神與肉體的雙重考驗。你們體內的力量,可能成為你們的工具,也可能...成為吞噬你們的怪物。」
他環視全場:「現在,還有人要進入法陣嗎?」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然後,我拉著江語晨的手,向前邁出一步。
「我們進去。」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片寂靜中卻異常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們身上,有驚訝,有不解,也有某種隱約的期待。
「林曉?」江語晨看著我,眼神中有一絲擔憂。
「我們昨晚已經通過了一次考驗。」我低聲對她說,「如果連我們都不敢進去,這些人更沒有希望。而且...」我看向引導者,「我需要答案。關於昨晚,關於觀察者,關於這個世界真相的答案。」
引導者看著我們,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讚許。「勇氣可嘉。但我必須提醒你們,法陣不會因為你們曾經對抗過黑霧就對你們溫柔。相反,你們身上的標記可能會讓覺醒過程...更加激烈。」
「我們知道。」江語晨說,她的聲音堅定起來,「但我們不會退縮。」
我們牽著手,一步一步走向法陣中心。
每一步,腳下的銀色光紋都會泛起漣漪,像是踩在水面上。我能感覺到能量從腳底湧入身體,刺激著精神核心中的每一個角落。那感覺既痛苦又奇妙,像是全身的細胞都在被喚醒、重組。
當我們完全踏入法陣中心時,整個法陣的光芒達到了頂峰。
銀光、藍光、金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光柱,將我們完全籠罩。在那光芒中,我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拉長、擴展,像是要脫離肉體的束縛。
「雙人能量共鳴檢測到。」引導者身邊的銀髮女性看著手中的設備,「共振度87%,協調性評級A+,潛力指數...超出測量範圍。」
「記錄。」引導者說,「編號001和002,開啟第二階段測試。」
光柱中,我感覺自己正在墜落。
不是物理上的墜落,而是意識層面的下墜。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形,操場、人群、法陣,一切都像融化的蠟像般流動起來,最後重組成一個完全陌生的場景。
這裡看起來像是某個古老遺跡的內部,石壁上刻滿了與法陣類似的符文,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能量的混合氣味。空間很大,呈圓形,直徑約百米,天花板高聳入黑暗,看不見頂部。
而最令人震驚的是,這個空間中不止我們兩個人。
大約有二十幾個學生散落在各處,每個人都一臉茫然,顯然和我們一樣被突然傳送到了這裡。他們身上都散發著能量波動,有的強有的弱,但至少都是穩定的、沒有被污染的狀態。
「次元摺疊技術。」江語晨喃喃道,環顧四周,「他們把我們傳送到了一個獨立空間...這技術,不應該是這個時代能掌握的。」
「歡迎來到試煉的真正場地。」
引導者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我抬頭看去,發現他懸浮在半空中,腳下踩著一個由光線組成的平台。那個銀髮女性和光頭壯漢分別站在他兩側,同樣懸浮在空中。
「這裡是『鏡像訓練場』,一個獨立於主世界的次元空間。」引導者說,「你們將在這裡完成第一階段的基礎訓練,學習控制自己的異能,並初步了解你們將要面對的敵人。」
「敵人到底是什麼?」一個短髮女生問道,她的手上纏繞著細小的火焰,但眼神中滿是恐懼。
引導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揮了揮手。
空間中央的地面開始下沉,露出一個直徑十米的圓形深坑。深坑中,黑暗湧動,與昨晚的黑霧如出一轍,只是更加濃稠、更加...有意識。
「你們可以稱它們為『蝕』,或者用更古老的稱呼『現實侵蝕者』。」引導者說,「它們來自現實結構的裂縫,是秩序的反面,存在的對立面。它們的目的是吞噬一切穩定的能量,將世界拉回混沌。」
深坑中的黑霧開始凝聚,形成一個個模糊的人形。這些人形沒有五官,沒有細節,只是純粹的黑暗輪廓,但散發出的惡意幾乎要實質化。
「昨晚你們遭遇的,只是最低級的蝕,是它們無意識滲透的結果。」引導者繼續說,「而這些...」他指向坑中已經成形的五個黑影,「是經過訓練的蝕兵,它們有基礎的戰鬥意識,懂得尋找敵人的弱點。」
黑影一個個從深坑中爬出,站在訓練場中央,面向我們。
「你們的第一課:在實戰中喚醒自己的異能。」引導者說,「每個人都有潛在的能力類型,但只有在壓力下,真正的潛能才會顯現。你們將分成四組,每組五人,對抗一隻蝕兵。」
「如果失敗了呢?」一個男生顫聲問。
引導者看著他,平靜地說:「如果你們完全失敗,我們會介入,確保沒有人死亡。但代價是,失敗的小組全體成員將被判定為『不合格』,清除記憶,送回普通世界。」
「而如果我們成功?」我問。
「成功的組員將正式成為『見習異能者』,獲得學習更高階知識的資格。」引導者說,「同時,你們也將被告知一些...基礎的真相。」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關於觀察者的真相。」
我與江語晨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心。
「現在,分組開始。」引導者說,「根據你們的能量頻率,系統會自動將你們分配到最適合的組別。」
他的話音剛落,每個人腳下都亮起了不同顏色的光環。我和江語晨腳下是相同的藍白色,另外三個學生,兩男一女也被分配到了同樣的光環中。
一個戴眼鏡的瘦高男生,手裡緊張地捏著一本筆記本;一個紅髮女孩,看起來很運動型,肌肉線條明顯;還有一個沉默的男生,皮膚蒼白得有些不自然,眼神空洞。
「第五組成員確定。」引導者的聲音響起,「你們有一分鐘時間互相認識,制定策略。一分鐘後,戰鬥開始。」
我們五個人迅速聚集在一起。
「林曉。」我簡短地自我介紹。
「江語晨。」
「我、我叫陳明...」眼鏡男生推了推眼鏡,「我的能力好像和『分析』有關,我能看到東西的結構弱點...」
「張薇。」紅髮女孩活動著手腕,「我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是什麼,但我從小力氣就特別大。」
最後那個蒼白男生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白夜。我能...控制影子。」
「控制影子?」江語晨感興趣地看著他。
白夜沒有解釋,只是腳下的影子忽然活了過來,像黑色的液體一樣流動了幾厘米,然後又恢復正常。
「好,我們有分析者、力量型、還有操控型。」我快速總結,「我和江語晨的能力是能量操控和結界構建。這樣看來,我們的組合格局還不錯。」
「但問題是,我們怎麼配合?」陳明擔憂地看著場地中央的蝕兵,「我從來沒打過架,更別說和這種...怪物戰鬥。」
「聽著,」我壓低聲音,「引導者說了,只有在壓力下,真正的潛能才會顯現。這意味著我們現在的能力都是不完整的,需要通過戰鬥來完善。所以第一目標不是擊敗蝕兵,而是活下來,同時激發自己的能力。」
江語晨點頭:「林曉說得對。而且,我們有一個優勢——我和林曉已經有過對抗蝕的經驗。雖然昨晚的蝕兵和這些不太一樣,但基本特性應該相似:它們害怕純淨的能量,尤其是協調的雙人能量。」
「雙人能量?」張薇問。
「晚點解釋。」我看向場地中央,其他組已經開始戰鬥了,「我們要先觀察一下敵人的行動模式。」
就在此時,引導者的聲音再次響起:
「第五組,準備。」
我們面前的蝕兵動了。
它沒有急於攻擊,而是緩慢地移動,像是在觀察我們。黑暗凝聚的身體沒有固定的形狀,不斷扭曲變形,時而像人,時而像野獸,時而像某種無法形容的抽象存在。
「它比昨晚的聰明。」江語晨低聲說。
我點頭,精神核心開始運轉。藍白色的能量從體內湧出,在周圍形成一層薄薄的防護場。江語晨幾乎同時做出反應,她的能量與我的交織在一起,形成更加穩固的雙人結界。
「陳明,分析它的弱點!」我喊道。
陳明推了推眼鏡,眼睛緊盯著蝕兵。幾秒後,他急促地說:「它的能量核心在胸口位置!但外面有一層流動的防護,弱點在防護旋轉的間隙,每三秒會出現一次,持續時間只有0.5秒!」
「張薇,你能製造出讓它停頓的攻擊嗎?」江語晨問。
「我可以試試!」張薇蹲下身,雙手按在地面上。地面開始震動,一道裂痕從她手下蔓延而出,快速向蝕兵延伸。
蝕兵似乎感知到了威脅,身體瞬間散開成霧狀,躲過了裂痕攻擊。但在它重新凝聚的瞬間~
「白夜,就是現在!」我喊道。
白夜的影子從地面竄起,像黑色的觸手一樣纏住蝕兵剛剛凝聚的雙腳。雖然只持續了一秒就被掙脫,但那一秒的停頓足夠了。
「語晨!」
「明白!」
我們同時伸出手,雙人結界瞬間收縮、變形,化作一支藍白色的能量長矛,精準地刺向蝕兵胸口,正好在陳明說的防護間隙出現的時刻。
長矛貫穿了蝕兵的身體。
但它沒有像昨晚的蝕那樣消散。
相反,它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身體劇烈扭曲,黑暗的能量從傷口處噴湧而出。那些能量沒有消散,而是在空中凝結,形成更多的小型蝕兵,每個只有拳頭大小,但數量足有數十個!
「它在分裂!」陳明驚呼。
小型蝕兵像蜂群一樣向我們撲來。我和江語晨的結界勉強擋住了第一波,但第二波、第三波接踵而至,結界開始出現裂痕。
「這樣下去撐不住!」江語晨咬牙說。
就在此時,我感覺體內有某種東西被觸動了。
不是精神核心的能量,而是更深層的東西像是某種沉睡已久的記憶,或者說是本能。我的視野開始變化,不僅能看到現實層面的景象,還能看到能量流動的軌跡、空間結構的細微波動,甚至能預判蝕兵接下來的行動。
「左邊三個,右邊五個,上方兩個。」我脫口而出,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
江語晨立刻調整結界,重點防禦我指出的方向。果然,蝕兵的下一次攻擊正是從這些角度來的,被完美擋下。
「你能預測它們的行動?」張薇驚訝地問。
「不是預測...」我皺眉,試圖理解這種感覺,「是...看到。我能看到能量的流動軌跡,從而推算出它們接下來的行動。」
「這是高階感知能力!」陳明興奮地說,「理論上只有經過多年訓練的異能者才能掌握!林曉,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不知道。但這種能力正在迅速成長,隨著我使用得越多,看得越清晰。我現在不僅能看到蝕兵的行動,還能看出它們能量結構中的薄弱點,不只是胸口的核心,還有其他七個次級弱點。
「語晨,我們需要改變策略。」我說,「不要試圖一擊必殺,先削弱它的結構。陳明,告訴我它八個次級弱點的位置!」
「八個?我剛才只看到一個...」陳明再次推眼鏡,專注地觀察,「等等,你是對的!真的有八個!位置分別是...」
隨著陳明的指引,我和江語晨開始有計劃地攻擊蝕兵的次級弱點。每擊中一個,蝕兵的整體穩定性就會下降一分,分裂出的小型蝕兵數量也會減少。
張薇和白夜也沒閒著。張薇發現自己不僅能製造地震,還能操控地面的岩石,形成簡單的護盾和障礙物,為我們爭取時間。白夜的影子操控越來越熟練,他現在能同時操控三條影子觸手,干擾蝕兵的行動。
戰鬥持續了十分鐘,對我們而言卻像是過了幾個小時。當最後一個次級弱點被擊破時,蝕兵終於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身體開始不穩定地膨脹。
「它要自爆!」我喊道,「所有人後退!」
我們迅速後撤,蝕兵的身體膨脹到極限,然後沒有爆炸。
它只是無聲地消散了,化作一縷縷黑煙,被訓練場地面吸收。
我們五個人氣喘吁籲地站在那裡,汗流浹背,但都活著,都站著。
懸浮在空中的引導者鼓起了掌。
「恭喜,第五組,你們通過了第一階段的測試。」他說,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實的情緒,「不僅成功激發了各自的能力,還展現了出色的團隊協作。特別是林曉和江語晨,你們的雙人共鳴能力已經達到了正式異能者的標準。」
他降落到地面,走向我們。
「現在,按照承諾,我將告訴你們一些基礎的真相。」引導者看著我們每個人,「首先,關於觀察者~」
他的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震動打斷。
整個鏡像訓練場開始劇烈搖晃,空間邊緣出現裂痕,像是玻璃被打碎一樣。從裂痕中,我們看到了外面的景象,不是操場,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有巨大的儀器、忙碌的人影,還有...
還有數十個透明的培養艙,每個艙內都漂浮著一個人體。
那些人的臉,有些我們認識。
是那些在法陣外選擇離開、應該被清除記憶送回普通世界的學生。
「這是...」江語晨的聲音顫抖。
引導者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看來,有些真相提前暴露了。」他低聲說,然後轉向我們,眼神複雜,「記住,你們今天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冰山一角。這個世界、你們的存在、所謂的異能...一切都比你們想像的要複雜。」
空間裂痕越來越大,外面的景象越來越清晰。
我看到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背對著我們,正在操作某個控制台。那人的背影很熟悉,非常熟悉...
然後他轉過身。
我的呼吸停止了。
那張臉,我每天都會在鏡子裡看到。
那是我。
另一個我。
「下次見面時,希望你們已經做好了接受全部真相的準備。」引導者的聲音越來越遠,「現在,該醒來了。」
一切陷入黑暗。
我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操場的草地上,晨光刺眼。
江語晨躺在我身邊,也剛剛醒來。其他學生散落在周圍,每個人都一臉茫然,像是剛從夢中驚醒。
但我知道那不是夢。
我抬起手,看著掌心。藍白色的能量微弱地閃爍了一下,證明一切真實發生過。
「你看到了嗎?」江語晨坐起身,低聲問我,「那個人...」
「看到了。」我打斷她,聲音乾澀,「另一個我。」
我們對視著,眼中充滿了未解的疑問和深深的恐懼。
操場中央的法陣已經消失,引導者和他的同伴也不見踪影,就像從未出現過。但空中飄浮著一行發光的文字,只有異能者才能看到:
「第一階段試煉結束。合格者共47人。下次集訓時間另行通知。記住你們所見非真,所聞非實。真相需要自己去尋找。」
文字漸漸消散。
我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伸手拉起江語晨。
「我們需要談談。」我說,「但不是這裡。」
她點頭,握緊我的手。
我們轉身離開操場,身後是剛剛開始甦醒的校園,和一群還不知道自己人生已經徹底改變的學生。
而在我腦海中,那個問題不斷迴響:
如果那個培養艙裡的人是我,那麼現在站在這裡的這個「我」,又是誰?
試煉的門檻,我們剛剛跨過。
但門後等待我們的,究竟是通向力量的階梯,還是揭開殘酷真相的深淵?
我不知道答案。
我只知道,從今天起,我們已經無法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