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琪娜万万没想到，塞莉雅居然会用教规约束自己，恨屋及乌，她对教会可没什么好感。
要不是格雷那老不死的玩意，她现在还在家里睡觉呢？何至于一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
突然，老瘦马“吁”了一声停下了，打了个痛快的响鼻。
“嘿！”苏琪娜不满地抓揉着它的鬃毛，“不应该是我‘吁’你停吗？有没有身为坐骑的觉悟……”
“那个……”
塞莉雅犹豫着要不要打断苏琪娜，城门前两名士兵的目光实在凌厉，她轻轻戳了戳苏琪娜的后背，声音怯生生的：“我们好像…… 已经到城镇了。”
“进城费，一人两枚铜币，马四枚。”
“进城费？”
士兵皱眉：“最近防务吃紧。”
“防谁？”
“魔族。”
“哦，临时征收？”
士兵没反驳。
看样子是正规军，塞莉雅掏了钱，唯一麻烦的，是马匹必须寄存在城门外的马厩。
可以理解，在异世界，人有三六九等，马也有贵贱之分。
高级马舍有专人照料，梳洗、修蹄、梳毛、驱虫一应俱全，可苏琪娜不愿塞莉雅再破费，直接将马送进了最简陋的露天群厩，不仅空间逼仄，稻草早已发霉，进去还有上一位顾客遗留的神秘礼包。
“好臭！”苏琪娜拉住想给它搞卫生的塞莉雅，“暂时先委屈几天吧，我们也没多少钱呐。”
老瘦马不满地“嘶鸣”几声。
“少来，你想说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话不假，所以把你放在这也好让你另寻更阔绰的主人。”
安置好马匹，两人走上街道。
面包铺香气四溢，铁匠铺里火星四溅，小孩子追着木球跑过石板路，只是被大人低声呵斥了一句，便立刻散开。
“吃些东西吧！”塞莉雅拉了拉苏琪娜的衣袖。
苏琪娜早就饿了，只不过想等塞莉雅先开口。
两人走到一家半开着门的面包店前，苏琪娜敲了敲门板：“老板，买两个麦面包。”
店内的老板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抬头看到她们身上的服饰，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又迅速黯淡下去，匆匆包了两个面包递过来，收了钱却没立刻关门。
城镇的餐馆比苏琪娜预想中要热闹。
正值傍晚，木制长桌几乎坐满，冒险者占了大半。有人没来得及卸下护具，肩甲磕在桌角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有人把武器靠在墙边，剑柄和斧柄挤成一排，像是随时准备再次出发。
苏琪娜选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这里人好多……”塞莉雅小声说道，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牧师袍。
“人多说明有委托足够。”苏琪娜瞥了端庄的塞莉雅一眼，撇了撇嘴。
这家伙，又在摆教会架子。
她点了份价格合适的炖肉，又要了份牛奶，搭配着麦面包，吃得起劲。
隔壁桌的冒险者谈论着，声音不大，却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你们接了北边那片林子的委托吗？”
“接了，差点没回来。”
“魔兽发疯了一样，悍不畏死。”
“最近都这样，听说和魔族有关。”
“魔族？”有人压低声音，“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反正夜里别单独行动，协会都贴告示了。”
塞莉雅的手停在半空，她偷偷看向苏琪娜，似乎想确认对方有没有听见。
“还行，面包没掺沙子。”
塞莉雅：“……”
隔壁的谈话还在继续。
“报酬倒是涨了。”
“嗯，C级任务给得比以前高。”
“不过也更危险了。”
苏琪娜的耳朵，在“报酬”两个字上，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餐馆另一侧挂着的告示板——那是冒险者协会的临时公告。
虽然离得不近，但“冒险者协会”几个字足够显眼。
“原来如此。”苏琪娜若有所思。
“苏琪娜？”塞莉雅试探着问，“你不担心魔族吗？”
魔族？苏琪娜脑海里莫名蹦出那些话本里身姿矫健、只着战甲的黑皮美人形象。
想到这她有些歪了歪嘴，回了句：“怕什么，不是有你们教会吗？”
“不过……冒险者协会……”
塞莉雅一愣：“你是说……”
“注册当冒险者。”苏琪娜点头，“有报酬、有身份、还能猎杀魔兽发家致富，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她对自身的实力，有着十足的底气。
“可我们…… 不是顶着教会的身份吗？”
塞莉雅虽不觉得圣职者高人一等，可也不信这个身份会完全无人在意。注册成冒险者什么的，真的可以吗？
苏琪娜扫了一眼餐馆里来来往往的冒险者。
没人多看她们一眼。
在他们眼中，一个带剑的牧师少女和一个穿着牧师袍的少女，只是刚进城、还没来得及卸下行囊的新手组合。
“你瞧。”苏琪娜轻声道，“他们已经替我们选好身份了。”
塞莉雅这才意识到，在这个城镇里，在这个满是冒险者的地方，圣职者好像失去了光环。
“吃完饭就去协会看看吧。”苏琪娜站起身，语气轻快，“运气好的话，今天还能做上一个任务呢！”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或许这就是勇者的干劲吧！
美少女就餐应该是相当含蓄且优雅的，可苏琪娜的内核是个乡下来的姑娘。
不多时两人便吃完，走出了餐馆。
街道两侧的路灯次第亮起，暖光铺洒在石板路上，安稳而柔和，冒险者们三三两两结束任务后闲逛。
塞莉雅跟在苏琪娜身后，脚步放得小心翼翼，她本就不习惯这般喧闹的场所。
转过拐角时，她没留意迎面走来的人，径直撞了上去。
“啊——对、对不起！”
塞莉雅本能地低下头，连声道歉。
被撞的是个穿着皮甲的男人，身材高大，腰间挂着一把短斧。他低头看了塞莉雅一眼，目光在她的牧师袍上停住，随即露出不怎么友善的表情。
“啧。”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了一样。
“走路不看路？你知道我这身装备多贵吗？”
塞莉雅一慌：“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就算了？” 男人冷笑，“要是耽误我接任务，你赔得起？”
周围行人脚步未停，只远远瞥上一眼，便漠然走过。
这样的争执，在城镇里早已司空见惯。
苏琪娜本已走出两步，听见动静便回身，将塞莉雅护至身后，见对方是位肌肉虬结的大汉，不免有些忌惮。
她拇指悄悄推动剑柄，露出一寸剑身，寒光毕现。
“她只是不小心的，足下没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吧？”
“算了。”
男人瞥了眼二人的装束，不耐更甚，“你们这些教会的人，看着就烦。”
闻言，苏琪娜收回剑，这句话，成功勾起了她的兴趣。
“哦？你也觉得教会讨厌？”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冷哼一声。
“何止讨厌。”他说，“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干的都是什么事？”
“搜刮捐献，烦不胜烦。”
“对对对！”
苏琪娜的眼睛一亮，“而且还特别擅长推卸责任。”
“出了事就说是个别神官的行为，和教会无关。”
男人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忍不住接话。
“你也这么觉得？”
“当然！”苏琪娜兴致勃勃，“我跟你说，有些地方的教会甚至会——”
她正要把自己被坑害的经历说出……
“苏琪娜……”
塞莉雅怯生生地扯了扯她的衣角，声音几乎要被夜风吹散，苏琪娜这才想起，自己貌似在扮演神官。
“啊，抱歉。”她清了清嗓子，表情瞬间变得正经起来。
“你说的那些事情，”苏琪娜语气平稳，甚至带着点遗憾，“确实存在过。”
“但那只是个例。”
“你刚才不是——”
她伸手，理了理袍子的领子。
“教会对这类行为向来是零容忍的。”
“哈？”
“所以主教大人，才会派我们出来。”苏琪娜继续说道，语气不疾不徐，“巡查教区、质询地方。”
“就比如这座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