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寒流来得格外早,才刚立秋,天空就刮起了剃刀般的风。

风呼啸着穿过街道,卷起枯叶和尘土,往来的行人纷纷把脸埋进衣领,缩起脖子。

狂风吹过,一只鲜红色的气球从孩子手中挣脱,稚嫩的惊呼被风吹散。气球翻滚着,跳跃着,被一股乱流卷向马路对面。

孩子追着那抹飘忽的红,跌跌撞撞,直到迎面撞上一道笔挺的黑色。

“唔……”他捂着鼻子抬头,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眼前的人很高,穿着锃亮的皮靴和一套剪裁考究的黑色西服,与这灰扑扑的街头格格不入。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精心打理过,但在风中,仿佛一架准备起飞的飞机。

男人蹲下身,视线与孩子齐平。他将那根气球线,将它送到孩子手上。

“没事吧?”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颗玻璃纸包裹的水果糖,轻轻放在那只小手里。

孩子愣愣地看着手心的糖,又看看男人,鼻音浓重地挤出两个字:“谢谢。”

男人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地拍了下孩子的肩膀,随即起身。黑西装的下摆划开冷风,他迈步离开,大步流星地朝着一栋政府大楼走去。

……

即墨历踢开大门,朝着办公室里面的男人吼道:“桑镇岛是怎么回事?”

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被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历啊,我的儿子,怎么了?”

“即墨永年,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桑镇岛怎么可能是R国的生化袭击,这是不是你自导自演的?”即墨历狠狠地瞪着眼前男人。

即墨永年笑笑,没有急着回答,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面前的青年倒了一杯茶。

“不急,慢慢说,喝茶。”

“少在这里装蒜了!”即墨历从皮包里拿出一份报告,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桑镇岛的丧尸,源头是‘郊狼寄生虫’,这是你的研究吧,怎么跑到科学部一个分部长萨菲尔手里了……这几年,虽然两部明争暗斗,但是背地里的研究却趋同的惊人,只有你们核心层知晓的寄生虫,怎么传到科学部的,我想,你得给我个解释?!”

即墨永年拿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但他还是平静地说:“你调查我了?”

“别再执迷不悟了,即墨永年,我这里还有其他的证据,这一切都在证明两部的背后都是你……在总统眼皮子底下搞这些,你这是谋反!”即墨历怒气冲冲地对着他说道。

“你搞这些研究,残害了多少无辜的生命? ……赶紧收手吧,还来得及……”

话音未落,即墨永年手腕一翻,杯中茶水猛地泼向即墨历面门。即墨历下意识抬手格挡,水花四溅间视线模糊——只一瞬,即墨永年已逼至身前,一把攥紧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墙上。

撞击的闷响在室内回荡。即墨历后背吃痛,接着右手迅疾探向腰后。匕首刚出鞘,即墨永年已扣住他的手腕,五指如铁箍般收拢。力量悬殊之下,即墨历挣动不得,匕首应声被夺。

冰冷的刃锋随即贴上他的咽喉。即墨永年抵着他,气息未乱,眼底却沉着一片逼人的暗影。

“历,你加入安全部了!?”

即墨历瞳孔猛然瞪大,他想挣脱即墨永年的束缚,却被他紧紧地钳制在原地。

“总统时日无多,已然是跳梁小丑,你怎么能为他做事?”

“你……”

“你们的小伎俩能骗过我吗?几个特工组成了所谓的安全部,怎么可能改变国家的命运?”

“你全知道了?”即墨历的瞳孔里满是震惊。

“呵呵,你们安全部这几年一直研究病毒血清,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回光返照罢了,你们这些理想主义者,改变不了什么!”

趁即墨永年松懈之际,即墨历一拳打在了他的侧腹上,永年吃痛,即墨历拧身、滑步,脖颈擦着刀锋脱离控制,从风衣中抽出手枪,指向了他。

“父亲,这是为你好……你现在将所有研究成果交出来,调停两部的冲突,你之前所做的一切,这个国家还有救!总统一定会宽大处理的!”

少年冷峻的眼神扫视着他。

即墨永年哈哈大笑起来。

“儿啊,你偷偷来见我就因为这个?哈哈哈哈,你太天真了。”

即墨永年从口袋中拿出香烟,薄薄的灰白色烟雾,从他唇间和鼻腔缓缓溢出。

他拉开窗帘,示意即墨历向窗外看去。

窗外大厦林立,五光十色,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但在街道的阴影处,到处都是衣不遮体的流浪汉。

“这个国家已经积重难返了。”即墨永年吐了口烟圈,语重心长地说道,“我所有的研究,都是为了这个国家……资源总是有限的,只能牺牲小部分人的利益,来获取国家的存续……”

即墨历用枪狠狠地抵住了他的脑门。

“你错了!国家应当为所有国民谋求利益,在国民身上吸血上国家,没有价值就要被‘斩杀’的国家,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们要革命!只有革命,才能让这个国家真正地存续!”

“革命?”即墨永年满脸不屑,“凭一个无权的总统,凭你们有着几杆破枪的特工?”

即墨永年说着,脱下了自己的上衣,他胸口的皮肤大面积溃烂,血肉模糊,脓液与血水交织,一股混合着腐肉与药味的浓重气息弥漫开来。

紧贴在他左胸心脏位置有一只寄生虫,随着即墨永年心脏的搏动,有节奏地微微收缩、扩张,与他的生命紧紧相连。

即墨历拿着枪的手微微地颤抖。

“三十多年前,我们发现了这片土地的原住民——郊狼族身上,存在不一样的东西。”

“他们的女性身材娇小,却又充满智慧,她们的话语,总有着鼓舞人心的力量,他们的血液,存在着不可思议的魔力,而这一切的源头,居然在一位名叫落雪的少女身上……”

“因此,我霸占了她,利用她的血液,喂养出操纵人的寄生虫,这可是堪比核武器的存在!只要再稍加研究,操纵一国的国民将不是问题,这个国家将获得无与伦比的凝聚力!可是她突然失踪了,我的研究也陷入了停滞……”

“我利用现有的成果,让科学部的高层感染了寄生虫,通过他们利用科学部的力量,全力研究防治寄生虫的病毒,并将二者结合,试图扩大寄生虫的影响,可是病毒结合寄生虫的副作用太大,没有人体实验,根本无法掌控……”

“所以,两部的研究都是你一手促成的吗?桑镇岛上的所有国民,都是你杀的?!”即墨历狠狠地扣着扳机。

“没错,这些年我一边研究,一边全力搜寻落雪,只要找到她,寄生虫的控制就能扩散到整个世界,那时候,普天之下都是M国的国土!”

“你真是疯了。”

“你杀了我,也阻止不了这一切!”即墨永年指着自己的心脏,狠狠地说,“历史的车轮已经无法阻挡,世界大战的硝烟即将到来,这场战斗,将是史无前例的病毒战,最终,将以我们国家的胜利而告终!”

“这次桑镇岛事件,已经彻底嫁祸给R国,开战将无法避免!国内矛盾已经积重难返,只有战争,才能彻底拯救这个国家!”

即墨历用枪狠狠地顶着他的脑袋。

“战争开始后,我要献祭茉莉,毕竟她身上也流淌着那个女人的血……”

“她可是你的女儿,你为了研究,囚禁了她20多年,明明已经答应给她自由,却还是要杀了她吗?”即墨历薅起他的衣领,狠狠地用枪指着他。

“这个国家的主人不是你,不是我,是背后那些掏钱的资本家!”即墨永年指着自己溃烂的胸口,狞笑道,“他们是需要战争来敛财的秃鹫!而我,是唯一能驾驭他们,并用他们的钱完成‘净化’的人!茉莉?寄生虫?病毒战争?他们什么都不是,只是缔造新帝国必须的养分!”

疯狂过后,即墨永年的眼神还是流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太晚了,如果想要阻止这一切的话,只能找到落雪,她是这一切的源头,只有她能解决病毒和寄生虫……”

……

天空飘起了小雨,即墨历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父亲的狂言仍然在他脑中轰鸣。

这些年来,他加入了安全部,想靠总统的力量改变这个国家;他守护茉莉,尽所有可能,争取给她的自由;他当上警察,希望能从根本上改变这一些。

但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喂,历,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吧。”,一个洪亮的男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声音的来源,正是茉莉最重要的伙伴——苏飞。

“大悟寺,桑镇岛,每次茉莉在的地方,都会有那种可怕的怪物,我想这不是简单的巧合。”苏飞没有打伞,任由小雨打在他的身上,“我虽然不擅长推理,但我隐隐感觉,桑镇岛的事件,没有那么简单吧。”

即墨历干枯的嘴唇动了动,说:“离开茉莉吧,什么都改变不了只会徒增痛苦,世界的风暴即将到来,你们的身子太轻,承受不住……”

苏飞走到他跟前,死死地盯着即墨历的眼睛说:“我喜欢茉莉,我们互换了心意,茉莉是我的爱人,不论面对什么,我都不会退缩!”

“在大悟寺村民的围攻中,我们逃了出来,在桑镇岛的尸群中,她拯救了我。无论什么暴风雨,我们在一起总能面对!”

即墨历瞳孔猛然瞪大,半晌,他掏出火机,点了一支烟。

他摸了摸自己的飞机头。

【曾经,他喜欢的人被卷入事件,所有证据指向犯人都是她,他无能为力,只好找茉莉求助。

那时,茉莉还被父亲软禁着,她对我满是敌意,我跪下求她,称自己可以接受任何代价,茉莉想了半天,她能想出最大的代价竟然是“让我留一辈子这夸张的飞机头”

由于童年的缘故,茉莉并不懂什么是感情,以为留着这个发型拉低我的形象,她就不会再爱我。

如果想让我付出代价,应该说“不要让我再喜欢她”了啊。

这样木讷的一个女孩,居然爱上了苏飞。

或许爱,能改变一切吧】

“没什么,别多想!”即墨历拍了拍苏飞的肩膀,“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就不要多管了,陪在她的身边,用一辈子去爱她,就足够了!”

“那是当然。”苏飞看着即墨历的背影,喊道,“喂,你还没有告诉我怎么回事呢?!”

即墨历笑着摆了摆手,淡淡道:“你想多了,真的是偶然!”

即墨历眼神坚定,大步流星地向前走着。

……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