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教学楼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她拎起书包,没怎么思考就直接朝三楼东侧的教室走去,显得有点迫不及待。
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几个值日生提着拖把和水桶从身边经过,向她问好。
凌雪只是点头回应,脚步却没停。
三年二班的门虚掩着,凌雪推开门,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后排靠窗的位置还亮着一盏灯。
那是林逸的座位——桌面上摊开一本力学习题册,笔还搁在未写完的公式旁……
“已经走了吗……”她轻声自语。
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该看看手机。屏幕亮起,林逸的消息安静地躺在通知栏里,发送时间是好几个小时前。
“今天要照顾生病的同学,晚点回去。冰箱里有剩菜,你先热着吃。”
连个具体的回家时间都没说……
凌雪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着,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照顾生病的同学吗?”
除了苏穆,还能有谁?
凌雪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教室门框上。
她该走了……
可是,下楼梯时,一个念头又突然冒了出来。
如果他们真的是两情相悦呢?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她的脚步顿了顿。
如果真是那样,自己是不是……就可以自然而然地退出了?反正林逸现在靠着她提供的情绪能量也能活下去,不需要再去勉强做那些违背本心的事。
这不是就是她最初想要的结果吗?
只是他身边那个人不是自己了而已。
帮助他,让他活下去,然后……
然后呢?
凌雪站在教学楼门口,傍晚的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这才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然后”之后的事。
最初搬进林逸家时,她想得很简单:用自己做实验,研究恶魔契约的特性,找到破解的方法,同时也能维持林逸的生命。
可是现在,如果林逸真的和苏穆互相喜欢,那她的存在不就显得多余了吗?
她完全可以搬回自己家,继续通过其他方式研究恶魔契约,这样对大家都好。
但是……
心脏某个地方,像是被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不明显,但确实存在。
凌雪抬手按了按胸口,眉头微微皱起。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丢了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她试图尽可能理性地去思考:这是因为研究计划被打乱而产生的不适感吗?还是因为付出没有得到预期回报的失落?
不对,都不是。
她只是……单纯不太想看到那样的发展。
“我在想什么啊……”
凌雪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万一只是我想多了呢?”
也许林逸真的只是出于同学情谊去照顾生病的人。
苏穆是他的同桌,平时关系也不错,这很正常,自己不应该胡乱猜测。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迈开步子。
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咔嚓。”
门开了。
客厅里一片漆黑。
凌雪摸索着打开灯,暖黄色的光线瞬间填满房间。
一切都和她早上离开时一样:沙发上随意搭着林逸昨天穿过的那件灰色卫衣,茶几上摊着几本参考书和一支没盖笔帽的水性笔,电视遥控器搁在沙发扶手上。
只是少了个人。
凌雪把购物袋放在餐桌上,脱下的外套没有像往常那样挂起来,而是随手搭在了椅背上。
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嗡声,能听见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顺手拿起那件灰色卫衣。
衣服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一点林逸身上特有的气息——不是香水,就是很普通的、干净的味道。
她盯着衣服看了几秒,又像被烫到一样把它放了回去。
“我到底在做什么……”凌雪低声说。
这种空落落的感觉太陌生了。
她从小就很独立,一个人住也不觉得寂寞。研究、学习、学生会的工作,这些足够填满她的时间。
她不需要谁来陪伴,也不习惯依赖谁。
可是现在,面对这个空无一人的客厅,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孤独感”。
手机震动了一下。
凌雪几乎是立刻拿起手机——是学生会群里的通知,关于下周活动的安排。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然后关掉了屏幕。
他没有发消息来。
也许正在照顾苏穆,忙得没空看手机吧。
应该是在量体温、喂药,或者煮粥什么的。
苏穆生病时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比平时更柔弱,更需要人照顾?林逸会怎么照顾她?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用湿毛巾敷额头吗?还是会坐在床边陪着说话?
凌雪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些画面。她咬了下嘴唇,试图把那些画面赶走。
这不关她的事。
林逸和谁在一起、做什么,都不关她的事。
他们的关系建立在契约和研究的基础上,仅此而已。她搬进来是为了方便观察恶魔契约的影响,是为了找到对抗恶魔的方法,是为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心里这么不舒服呢?
凌雪站起身,走到厨房。
她打开冰箱,里面果然如林逸所说,有昨晚剩下的土豆烧肉和炒青菜。
但她没有去拿那些剩菜,而是打开了刚买的购物袋。里面有排骨、玉米、胡萝卜,还有一小包枸杞。
“煲个汤吧。”她对自己说,“反正也没什么事做。”
砂锅在灶台上慢慢升温,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对面楼的窗户陆续亮起温暖的灯光。
凌雪看向客厅的挂钟——七点二十。
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汤的香气开始从锅盖缝隙里飘出来,凌雪关小了火,让汤慢慢炖着。她走到客厅的窗边,望向楼下的小路。
路灯已经亮了,偶尔有行人经过,但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发酸才回到沙发坐下。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茶几上,屏幕没有再亮起。
凌雪抱起一个靠枕,把脸埋进去。
这不对劲。
这种等待的感觉,这种在意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心情,这种……有点像是嫉妒的情绪,都不对劲。
客厅的灯光温暖而均匀,砂锅里的汤还在咕嘟作响,墙上时钟的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只是少了一个人。
只是少了一个人而已。
甚至只是少了一个昨晚才稍微深入接触了一下的人而已……
可是……
凌雪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明明是因为在家里觉得孤独,才搬过来的,但是为什么才过了一天,这里又只有她一个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