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便喽。”泽洛斯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轻松,甚至还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这玩意儿真是那小子的东西,甚至是什么对他意义重大的定情信物、家族传承的圣物之类的……万一他脑子一抽,凭着那股莫名其妙的执着劲儿,自己又拖着半残的身体折返回那片刚死了蛇、说不定还残留着黑龙气息的裂谷去寻找,不小心把刚捡回来的小命又给弄丢了……啧啧,那我们之前浪费的药材、耗费的力气,岂不是全打水漂了?这赔本买卖,本大君可不干。”
塞勒丝闻言,脑海里立刻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亚伦拖着伤体、脸色苍白却眼神倔强地在危险裂谷里艰难翻找,然后被闻讯而来的其他掠食魔兽,或者更可怕的东西盯上的凄惨场景,顿时一阵头痛欲裂。她烦躁地用力挠了挠那头月光流泻般的银发,几缕发丝都被扯了下来,最终认命般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奈和自暴自弃的叹息。
“算了算了,”她悻悻地把那枚仿佛重若千钧的龙形吊坠塞回贴身的口袋里,还下意识地拍了拍,确保它不会掉出来,“把这玩意带给他看看,问清楚来历。之后他是要留着当传家宝天天供着,还是觉得晦气赶紧扔掉,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我才懒得管。”
“真不管了?”泽洛斯语带戏谑,尾音拖得长长的,充满了不信。
“……至少在我有足够的力量,能一拳打飞刚才那种级别的大家伙,不怕被它顺着味儿找上门来算账之前,不管了!”塞勒丝没好气地补充道,脚下发力,加快了返回瀑布营地的步伐,仿佛这样就能把身后的麻烦甩掉。
抱着巨大的疑惑和一丝能尽快甩脱这个意外麻烦的渺小期望,塞勒丝穿过逐渐被暮色笼罩的林地,回到了那片熟悉的林间空地。篝火依旧在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亚伦并没有像她叮嘱的那样,老实地泡在那口药锅里,而是自己出来了。他靠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旁,低着头,神情专注而凝重,正用一块干净的软布,一遍遍、极其认真地擦拭着那柄造型古朴的骑士双手大剑的剑身。跳跃的橙红色火光映照在他年轻却带着坚毅线条的侧脸上,明明灭灭,仿佛映照着他此刻复杂难言的心事。
听到由远及近的、熟悉的轻盈脚步声,亚伦猛地抬起头。当塞勒丝的身影清晰地映入眼帘时,他那双璀璨如熔金的金瞳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立刻激动地想要站起来,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塞勒丝小姐!您回来了!您没受伤吧……”
然而他显然高估了自己伤口初愈的状态和对疼痛的忍耐程度,动作过于迅猛,立刻牵动了胸腹和手臂上多处刚刚结痂的伤口,剧烈的刺痛感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冷气,眉头紧紧拧起,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险些直接向前栽倒在地。
“小心点!”塞勒丝一个箭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了他有些摇晃的胳膊,触手之处能感觉到少年绷紧的肌肉和透过衣物传来的温热体温,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家伙,伤口的血痂都还没完全硬化脱落,内脏估计也没长牢靠,就别逞强乱动了。要再摔一跤,把伤口崩裂,或者摔出个内出血来,我可没第二锅那么珍贵的药汤救你了,到时候你就真得听天由命了。”
少女突然的靠近,带来一种清冽中混合着一丝战斗后残留的硝烟与草木气息,又隐隐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某种难以言喻的沁人芳香,与他之前昏迷时隐约闻到的、属于拯救者的模糊气息奇妙地重合。亚伦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如同煮熟的虾子,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他连忙低下头,不敢与塞勒丝对视,声音都变得有些结结巴巴:“对、对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又、又给您添麻烦了……我……”
“噗嗤,”塞勒丝看着他这副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悦耳。她松开了扶着他的手,觉得有些有趣,“你这家伙,三句不离‘对不起’和‘谢谢’,礼貌得也太过头了吧?放松点,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先将那个用多层宽大坚韧树叶仔细包裹好的赤鳞蛇胆拿出来,递到他手中,树叶上还沾染着些许暗红色的血迹和硫磺粉末:“喏,你要的东西。那家伙的窝附近硫磺味太重了,可能沾了点,不过蛇胆本身没问题。”
亚伦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包裹,即使隔着手套和树叶,他仿佛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独特的、带着灼热生命能量的波动。金瞳中的激动和感激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出来,他紧紧握着这救命的希望,张了张嘴,眼眶甚至有些微红,似乎又要开始新一轮发自肺腑的道谢。
塞勒丝赶紧打断他酝酿中的感激之词,又从兜里掏出那枚金色的龙形吊坠,用两根手指捏着链子,在他面前晃了晃,阳光或火光下,龙形雕刻折射出内敛而神秘的光泽。她直接问道,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表情:“这个,是你的吧?我在那蛇窝附近,一块被扫开的石头下面捡到的。”
亚伦的目光落到那枚眼熟的吊坠上,神色明显一僵,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脖颈,那里原本佩戴吊坠的位置现在只剩下皮肤的触感。他脸上闪过一丝后怕和恍然,显然才意识到这东西遗失了。他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语气带着庆幸:“是、是的!这应该是我之前被狼群追赶、狼狈逃窜时,不小心被树枝挂到,或者是摔倒时掉落的。真是太感谢您了,您不仅救了我的命,帮我取回至关重要的蛇胆,还找回了它……”他说着,又习惯性地想要躬身行礼。
“打住!打住!捡个东西而已,小事一桩,别再谢个没完了。”塞勒丝赶紧摆手,阻止了他又一次的礼节性动作,迅速转移话题道,“不过,有一件事必须要告诉你。”
随即,她将吊坠和黑龙的事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
亚伦闻言,身体猛地一僵,手下意识地抚上胸前的龙形吊坠,脸上血色褪去几分,金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塞勒丝注视着他的反应,缓缓问道:“即便如此,知晓它可能引来像黑龙那样恐怖的存在,你……还要继续带着它吗?或许把它藏起来,或者交给某些‘可靠’的势力,会更安全。”
亚伦低头看着手中温润的吊坠,指腹摩挲着龙翼上那行刻字「致我最亲爱的小龙——O.S.」,脸上神色变幻,迷茫、挣扎、一丝恐惧,最终却化为一种复杂的坚定。
他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虽然还带着些许不安,却比之前更加清亮:“我……我也不太明白。虽然我一直在白桦镇生活,打猎,帮助大家,日子平静……甚至可以说没有什么大的目标。但是……”他握紧了吊坠,“如果就这么一无所知、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也能安稳度日的话,恐怕这个吊坠一开始就不会出现在我身上了。”
他的声音逐渐坚定起来:“所以,尽管可能会很危险,可能会引来麻烦……但我仍然想去知道。想知道我是谁,这吊坠代表着什么,它为何会引来那样的存在……我仍然想,去追寻答案。”
看着他眼中那簇被危险点燃、而非浇灭的求知火焰,塞勒丝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她兜帽下的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带着一丝欣赏,也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听起来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清冷:“哼……看不出来,你这动不动就脸红道歉的家伙,还挺有男子气概的嘛。”
亚伦的脸“唰”地又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握着吊坠的手却没有松开。
“好了好了,毕竟我也没什么资格对你的事指手画脚。”塞勒丝的目光落在他那些已经结痂的伤口上,“那么,说点实在的,你的伤现在具体感觉怎么样了?我看你都能自己走出药锅,还能坐在这里擦剑了。”
亚伦依言活动了一下手臂和肩膀,虽然眉头因为牵动伤口而微微蹙起,但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态,肯定道:“我感觉……好很多了。伤口虽然动作大些还是会痛,里面也有些发痒,但确实已经不影响基本的自由行动了。您的药汤……效果非常神奇,比我用过的任何伤药都好得多。”
他话音刚落——
“哈?!”泽洛斯极其不合时宜、充满震惊与质疑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般在塞勒丝脑海中炸响,“这就能自由行动了?!开什么玩笑!小子,他那伤势,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深可见骨,多处内脏震荡出血,失血程度接近濒死线,还混合了赤鳞蛇的神经毒素和火毒!换成你现在这具身体,都得去掉半条命,起码得老老实实躺上十天半个月才能下地!要是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类?直接可以准备躺板板、吃席、奏乐一条龙服务了!这恢复速度……根本不合常理!”
泽洛斯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高速运转着他那古老而渊博的思维核心,将之前观察到的种种异常线索串联起来,语气骤然变得极其古怪,带着一种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兴奋和不可思议,甚至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再联想到那个能让一条成年黑龙停下脚步寻找的吊坠……喂,臭丫头,你仔细想想。这家伙……他不会真的……是条龙吧?!就是那种披着人皮、装嫩、混在人类里面,说不定还想玩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来泡妞的龙?!”
塞勒丝:“!!!”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抬头,紫晶般的眼眸难以置信地、带着审视和惊疑看向眼前这个因为她突然锐利的目光而又开始脸红、眼神纯情又带着局促不安的黑发金瞳少年。
龙……?
这个动不动就脸红得像苹果、礼貌得近乎迂腐、为了救别人连吃饭的家伙都愿意毫不犹豫送出来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家伙……会是一条龙?!
……我测,这真是主角模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