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站在电梯前，身后的柠檬香味就追上来，急切地飘进我的鼻腔。
“别生气了嘛！昨天是我做过头，惹你生气了。今天下午我会自己回来的，我听你的嘛！”
何墨柠跳到我旁边，仰起头看着我。
可我一点都不想看她，只是默默点头，“要是她生气，我饶不了你。”
刚起床的时候，我又给苏汐夏发去消息，她到现在都没回我。
记得她以前不会这样，这次到底是有多生气...
“别敲我头！其他随便什么惩罚，我都听你的。”
“......”
一路上我都没有理何墨柠，来到公司，办公区内漆黑一片，里侧小窗透出的亮光洒在地面，孤零零的。
“这大阴天，什么都看不到，我去开灯！”她跑到门口压下开关，周围一下子明亮起来。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摊开昨晚构思的笔记，手指在键盘上跳舞。
不知道过了多久，看着屏幕上的初稿，我松了口气。
时钟显示着“11:24”，离中午还有点时间。
“写完啦？这么快，好厉害啊！”仰躺在椅子上的何墨柠翘着腿，足尖在空中画着圈。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该回去了吧！”
“陪你呀！给你端茶倒水，你看，我给你点的咖啡都凉了！”她指着我桌上的咖啡外卖。
什么时候买的？
我敷衍着喝了几口，甜味直冲后脑。
“行了，你该回去了，我交完初稿就走。”我打印出两份初稿，往沫幽的办公室走去。
“不一起吃午饭吗？你可以蹭我的菜吃，我一个女孩子吃不掉的。”
她小步跟在我后面，叽叽喳喳地说着。
“吃不掉就少拿点！别再让我重复，快回去。”
这下她总算明白我是认真的，垂下眼帘，转过身朝着外面走去，头发披散在后背上，遮住大半个身子。
昨天让她和我一起回去，就是个错误。因为她帮忙借伞，我又不自觉地心软了。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掉呢？”嘟囔着，我敲响办公室的门。
“进来。”
走进办公室，她端坐起来的动作稍显勉强。
我把初稿递给她，看她从胸袋里取下红笔，依然是之前略粗的那支，勾起了些不好的回忆。
“动作挺快，希望质量也能过关。”她的语气严肃到有些冷淡，“坐，我先看一遍。”
应该是为昨天的事而感到生气吧。
我坐在办公桌前，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颤抖着，看她用红笔圈改着我的初稿。
沉默中，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
“很多时候你都能把核心意思表达得很流畅，这点很好，整体还不错。但是，免不了还带点命题作文的感觉。就像这里，这里，还有……”
她的笔尖在纸上留下略粗的红色线条。
“对不起，我会修改。”
“为什么道歉？这篇文案不是为我而写的。对吧？”她抬起头，视线与我接触的一瞬间，带着些迷茫。
“对，谢谢你帮我指出问题。”我点点头。
“有时候快不代表效率高，你下午是有急事吗？”她移开视线，盯着稿纸。
“嗯，算是。不过我会尽快找时间修改的。对不...”
我起身拿手机拍下她圈点过的稿纸，看到她的手机屏幕亮着，有人在给她打电话，备注着“妈妈”，已经响铃了快40秒，她却早已把手机静音了。
“有急事就去吧，下午我先帮你改改。测试是从周一到周五，时间还多。去吧。”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了眼手机，伸手把屏幕翻转到下面。
“嗯，谢谢。可是现在还没到中午，我可以再留一会儿...”
总经理居然主动帮我改文案，再加上她的状态也不太好，让我很不好意思。
“唉——”她叹了口气，深红色的指甲敲着桌面，“你很在意昨天的事？好了，我收下你的道歉。”
“我，我愿意为你分担点烦恼，如果可以...我先去外面改改文案。到1点就回去。”
“......”
我向她点头致意，匆匆转身走出办公室，坐回到工位上。
还是说出口了。
这份想帮助她的心情，只是出于对她的感激。对于她本人，我是怎么都不该去担心的，仅限职场。
抱着这样的心情，我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等待着。
不久后，开门声传来，还有高跟鞋踩地的声音。
我紧张到心跳加速。抬头看向她，她在西装上衣外罩了件厚重的黑大衣，敞开着，下摆一直垂到她裹着黑丝的小腿处。
“陪我一会儿吧。”她走到我身边，露出不易察觉的浅笑。
“好。”我点头，跟着她走出公司，来到周末人来人往的商业街。
地上还有不少积水，只顾着聊天的路人毫不在意，脏水不时溅到她的丝袜上，却丝毫减慢不了她走路的速度。
很快，我们就来到那家熟悉的日料店。她不由分说地先把账付掉，邀我坐在里侧的双人桌。
料理的香味涌进鼻腔，还带着她身上类似牡丹花的淡雅香味。
“你看到了吧，那通电话是我妈打给我的，是家事。”她边说边看着我。
“嗯，要是你愿意，我会听你说的。我觉得说出来会好点。”
热腾腾的烧肉拼盘被端上桌，还有两份日式咖喱饭，辣味熏得我眯起眼睛。
她吃了口咖喱饭，语气变得有些尖锐。
“呵呵，不去看好你的小跟班，倒是挺关心我的。说出来是会好受一时，但问题不会就这么消失。谢谢你的关心，但你解决不了我的问题。”
“你的家事我不能介入，但至少可以听你抱怨。而且我觉得你最近...有点虚弱，还一直在办公室加班，像现在这样休息下也好。”
“我...居然表现得这么明显啊...我会注意精神面貌，也会尽快把堆积的工作做完。你不用担心。”
她往嘴里塞着饭，用力吞进肚子，脸颊被辣得发红。
就连吃饭都这么讲究效率，也不多尝尝食物的味道...
“改善状态和工作，这两点是不能兼顾的吧。在选拔结束前，我可以先帮你分担点工作。你的家事也...”我低着头，品尝着嘴里的甜辣味，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她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肩膀，我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她的碗已经空了，正从我的身边走过。
“谢谢，但比起抱怨，我更倾向于解决问题。还要谢谢你让我有理由出来吃个饭，我吃得很放松。”
“沫幽...”我咀嚼着嘴里的饭，就算加快速度，也远不及她。
“我很适应一个人奋斗的感觉，从小到大都习惯了。明天我会调整好状态，不让其他同事发现的。这两天的事请你保密，李明山。”
“嗯，我知道了。”我刚咽下嘴里的饭，她就快步消失在了店外。
看着碗里剩下一半的咖喱饭，我叹了口气。
从小到大，一个人...不知道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这次邀请她出来，会不会让她更加勉强自己了呢？
也许等到选拔结束，她就会把身上的工作分摊下来了吧，希望如此。
……
雨后的苏城雾蒙蒙的，云层渐渐稀疏，像棉花糖一样漏过几缕阳光。
我一路回到小区，蹲在苏汐夏的楼道口外，等待着可能传来的脚步声。
就算她没有回我，也不代表拒绝，我坚信她肯定会来，就算是假的女朋友，她也一定会用强硬的语气质问我。
在我的印象里，她就是那样的，是个绝不会轻易放弃的难缠女人。
正当我抓着手机，紧张到踮着脚尖的时候，脚步声正在接近。
她来了？
“大忙人终于忙完工作，肯来帮我了？”
苏汐夏高扬的声音传来，我连忙起身，看她从台阶上跳下来，一手叉着腰。
“汐夏，我这两天都在加班，没能过来，对不起。”
“你和我道什么歉？你在忙你的事业，我作为你背后的女人，本来就不该影响你。对哦，我就是个假女友而已！”
她伸手狠掐一下我的胳膊，疼得我叫了一声，“嘶，疼！你果然在生气。”
“我没生气！你还来不来了，新家。”
她转身向上走去，高跟鞋的“哒哒”声有点刺耳。
我连忙追上去，看着她单薄连衣裙下白里透红的丰满长腿以及脚上一双白色高跟鞋，连袜子都没穿。
“你慢点！”
这女人，就出门一会儿穿什么高跟鞋？而且她不冷吗？
在一些小细节上，我还是有点搞不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