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白璃，坐我腿上。”
“嗯……”
白璃满心不愿却也只得依言落座，目光落向案前，瞧着白柠处理政事的模样。
案上堆着厚厚一沓羊皮卷宗，白柠却目光如炬，过目便能明辨是非、立判准否，行事果决利落，半分拖沓也无。
卷宗一张张翻阅而过，其中一页骤然勾住了白璃的目光，让她心头一紧。
“女王殿下，微臣恳请您定夺对人类的后续方略。今人类勇者陨落，正是天赐良机，微臣建议联同龙族，报十年前的血海深仇！我等已万事俱备，唯候您一声令下！”
“母上……”
白璃轻扯白柠的衣袖，指尖点向这张卷宗，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急切。
“这一张，能直接批否吗？”
“可以～况且我本就打算先稳住龙啾，再谋后续打算。”
“母上……这么说，你心中终究还是想入侵人类的，对吗？”
“说不想，那是骗你的，白璃。”
白柠抬手抚上白璃的发顶，掌心温温的，语气却添了几分沉郁。
“即便我此刻全无此意，人类那边也迟早会寻来麻烦，这便是眼下的世道，白璃。”
“为何就不能让两族和平相处？何苦非要打打杀杀，徒增伤亡？”
“……”
白柠闻言沉默片刻，眸色沉沉，半晌才缓缓开口，字句皆含无奈与现实。
“白璃，我很佩服你的这份心意，放眼这世间，怕是也少有如你这般心存此念的人。可这世间事，本就没有那么多为何。”
“或许是世道本就如此运行，魔与人天生便势不两立，自诞生之初，便成了彼此的天敌；亦或许，这是魔神定下的铁律，无人能违。”
“若非如此，天道也不会为了维系两界平衡，在魔族诞出魔王，占据先天战势之时，便将无上的勇者之力赐给人类，那可是堪比神明的力量，何其逆天。”
“况且即便无天道从中干涉，人与魔本就水火不容，冰炭不同炉。大部分魔族向来以人类为食，又怎会甘心与自己的食物平起平坐、和平共处？”
“反过来说，人类又怎会放任将自己视作盘中餐的魔物安然存在？终究会举兵讨伐，不死不休。”
“即便双方皆为有思想、有智慧的生灵，这场战争，也终究是无可避免，避无可避。”
“白柠....其实...身为人类的我收养你们三个，我是不是很傻...”
白璃垂着眸，那些现实的道理像块重石压在心上，让她越想越怀疑当初的选择。
白柠的笔“啪”地搁在案上，羊皮卷宗被随手推到一边，她抬手扣住白璃的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温柔，逼着她抬头。
“傻？”
她眼底的政事沉郁尽数散去，只剩软乎乎的认真。
“你哪儿傻了？”
白璃眼睫颤了颤，鼻尖泛酸。
“明知你们是魔物，明知人魔天生是天敌，我还偏要捡回来养。”
“小时候掏心掏肺、耐心教你们做人，现在倒好，我自己连人都没得做，之后可能还要眼巴巴看着一手带大的女儿攻打人类……”
“我这不是傻是什么？就是自讨苦吃啊。”
白柠低头语气软和。
“自讨苦吃？”
“可我们三个，谁不是靠着你这份‘自讨苦吃’才活下来的？”
“龙啾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当年是为了躲避勇者追杀，才以新生之躯作掩护。若没你这十年悉心照顾，她哪能这么快重回巅峰，甚至还大发善心放了我一马？”
“紫娅天生易噩梦，半夜总哭，是谁夜夜抱着她守到天亮，哼着调子哄她睡？”
“还有我，当初被勇者所伤，奄奄一息，谁把我藏起来埋好，给了我复活的机会？”
白璃惊了惊，喉间一哽，别过脸去，不愿让她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不一样了，你们都长大了，世道也明明白白摆在这儿，我当初想让大家好好相处的想法，根本不切实际。”
“不切实际就不切实际。”白柠伸手，轻轻把她的脸掰回来。
“但你的心意，从来都不是白费的。”
“我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被你这个傻老爹捡回家。”
白璃吸了吸鼻子，闷声问。
“可...可我们终究是人魔殊途啊。”
“曾经殊途又怎么样？现在我们都是魔。”白柠把她搂得更紧。
“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魔物也是活的。”
“你傻，傻得把我们这些魔物当成亲女儿疼，可我们也‘傻’，傻得把你这个人类老爹，当成全世界最珍贵的人，虽然说你不太满意现在的样子....”
她抬手，轻轻捏了捏白璃的脸颊，语气软乎乎的带着央求。
“所以啊，别再怀疑自己了，好吗？”
“你一点都不傻，你只是太善良，太心软，太想给我们一个家了。”
“而这个家，因为有你，才算是真正的家啊。”
白璃闷在她怀里，半天憋出一句。
“就知道说好听的骗我。”
“才不是骗你呢。”白柠轻笑，声音里满是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白璃的发顶。
“全是真心话。”
“以后不许再想这种傻问题了，听到没？”
“嗯。”白璃轻轻应着，心头一动，抬眼问道。
“但是白柠，原来你也和龙啾一样，带着记忆从小长大的吗？”
想起当初河边无端出现的婴儿摇篮，白璃顿时恍然大悟。
白柠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狡黠。
“哈哈，是的呢....我的人类魔导术士～”
“切，不要脸的血族女王，就会装嫩。”白璃撇撇嘴，小声回击道，心里的酸涩却早已被温温柔柔的暖意填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