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安大学!”

夏然认出了雾中建筑的真身。

白钰瞥了一眼又把目光转回柳青青身上。

大安大学看来已经被入侵成功了,按照原定计划这时候他们确实应该前往学校。

只是……

她现在还不确定柳青青的真实想法,张鑫真的和她完全翻脸了吗?

“你说你和张鑫闹掰了,具体是什么原因?”

“我说了我不了解那个疯子的想法,谁能想到这样危险的情况下他居然敢单枪匹马过去。”

白钰看着她的脸,没有看出什么破绽。

“所以白大小姐你的答复是?这种危险的家伙潜伏在学校里对你们的行动也很不便吧。”

“……我们可以和你暂时合作。”

“但是,关于张鑫这个人的情报你必须全盘告诉我,之后的行动必须听从我的安排。”

“没问题。”

柳青青欣然答应。

夏然看了白钰一眼,他现在不确定白钰的真实想法。

但现在张鑫不知所踪,对他们而言毫无疑问是个危险分子。

本来他们的打算就是分开柳青青和张鑫相互牵制,现在反而让形式简单了不少。

“夏然,所以你们到底在交流什么,瞒着我有意思吗?”

刘敏靠近到夏然身边,小声说道。

“没什么,你只需知道到时候一切挺白钰安排就好。”

夏然淡淡回复着。

“喂喂,这样的回答可没法让我安心啊!”

刘敏完全搞不清现状,不过凭借看了多年电影小说的阅历,他对张鑫和柳青青有了自己的判断。

柳姐和张鑫应该是某个地下组织的人,只不过二人现在反目成仇,柳姐为了活下去选择暂时和他们合作。

他已经把张鑫当成变态杀人狂一样的角色,虽然一开始他就觉得那个旁听生问题很大,只是没有点出来。

现在一想到自己和一个杀人犯住了一晚他就背冒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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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灰像碎雪般簌簌落下,与弥漫的白雾纠缠成一片。

往日熟悉的教学楼轮廓在乳白雾气中若隐若现。

大众车在柏油路上颠簸前行,与那白色的世界相比宛如即将被猛兽捕食的幼虫。

“快要进入雾中了,以防万一我们就坐车进去吧。”

白钰点了点头。

得到同意后,柳青青攥紧方向盘,随即踩下油门驱车往前。

乳白色的雾气翻涌着,像有生命般顺着窗缝往车厢里钻,带着香烛和霉变混合的怪味。

风卷着纸灰掠过车顶,那些灰蝴蝶似的纸灰从雾深处旋舞而出,粘在布满泥点的车头上,留下宛如人脸的印记,又被雨刷器徒劳地扫开。

“真吓人。”

刘敏感慨着,即使来之前他已经做足心理准备了,可真等再次回到这个地狱时又是别样的感觉。

过往所有熟悉的痕迹都揉碎在这片无尽的苍白里。

夏然盯着窗外的白雾,咬了咬牙。

“这里雾气变浓了,之后的行程要小心。”

话毕,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传来,这种感觉就跟几人初次穿过浓雾的感觉一样。

此刻从车窗已经看不到外界的任何事物了。

周遭环境保持着一致,让人对距离感与空间感越发模糊。

唯有引擎的轰鸣声要提醒着众人还未抵达校区。

不知在浓雾中穿梭了多久,柳青青一个急刹让有些麻木不仁的几人清醒过来。

“柳姐……到了?”

话没说完,刘敏自己都疑惑起来。

向四周看去没有任何建筑物的痕迹。

“嘘,有声音。”

白钰制止了刘敏。

 声音?

夏然闭上了双眼,这才发现周遭有些风声里裹着一缕极轻的呜咽,像是什么东西被揉碎了混在空气里。

那声音就浮现出来,若有似无地贴着地面滚动,时而尖利如碎玻璃刮过石板,时而又沉闷得像空木桶在深井里摇晃。

夏然后颈的汗毛倏地竖了起来,

这不是风声,也不是金属磨合的声响,倒像是……有人用手帕捂住嘴在压抑哭泣。

“白大小姐,还要继续往前开吗?”

柳青青转身看向白钰,按照要求她现在所有行动都要经过白钰允许。

“开……”

她已经隐约猜到先前的声音的来源了。

柳青青打开远光灯,再次踩下油门。

但那也只是无济于事,灯光被浓雾吞噬,只能照亮前方一米的距离,轮胎碾过湿滑路面的沙沙声里,总夹杂着一缕极细的声响。

像被水泡胀的棉线,一缕缕缠上窗玻璃,起初是若有似无的呜咽,此刻却越来越越明显像有人用指甲在磨砂玻璃上轻轻刮擦,又夹杂着细碎的脚步声,分不清是在车外还是车厢缝隙里。

她下意识握紧方向盘,眼角余光扫过后视镜,灰蒙蒙的雾气里似乎有个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

夏然的注意力还在窗外,那声闷响就贴着耳朵炸开。

车外没人,可右侧的车门确实在颤,像有只手正攥着外把手用力往下压。

他屏住呼吸,听见橡胶密封条摩擦门框的细碎声响。

“白钰,这车门不对劲!”

听夏然这么一喊,众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门外……有人。”

夏然边说着,拿身体挡着车门,试图阻止外面的家伙打开。

可那晃动没停,这次更用力,门板震得他手肘发麻。

柳青青猛地按下车锁,金属落锁的咔嗒声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突然,后窗传来指甲刮擦玻璃的锐响。不是规律的叩击,而是钝刮,一下,又一下,像有人正贴着车窗往里窥探。

她僵在驾驶座,屏幕的光映出自己惨白的脸。

车门又晃了,带着整辆车轻微倾斜。

夏然这才发现,右后轮的胎压似乎比左边低些,刚才那声“咚”,或许是有人在车底塞了什么东西?

“白钰,车轮有问题,再这么开下去也许会出事。”

看着外面不对劲的样子,夏然有些担忧。

“不,继续前行,还有柳青青,把马达开到最大。”

“好。”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白钰的命令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柳青青深吸一口气,她猛地将油门一踩到底。

引擎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转速表指针疯狂跳向红色区域。

大众车像一匹被鞭子狠抽的马,猛地向前一蹿,巨大的推背感将几人死死按在座椅上。

速度带来的变化立竿见影,车窗上那些细碎的刮擦声,如同被疾风扯断的蛛丝,骤然消失。

车门外那压抑的呜咽和用力的摇晃,也被引擎狂暴的咆哮彻底淹没。

车体轻微的、令人不安的倾斜感似乎也减轻了,尽管右后轮的状况依然可疑,但此刻高速带来的稳定与冲击力,暂时压制了那股阴森的纠缠。

浓雾被车灯和速度蛮横地劈开,又在车尾急速合拢。

前方不再是永恒的、吞噬一切的乳白,开始有了模糊的、晃动的轮廓。

“看前面!”刘敏声音发颤,指着风挡玻璃外。

乳白色的雾气边缘,那栋他们无比熟悉又充满恐惧的教学楼轮廓,如同沉船般从雾海中缓缓浮现。灰暗的墙体、黑洞洞的窗口,沉默地矗立在那里。

然而,与学校一同出现的,是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教学楼前的空地上,道路上,甚至残破的花坛边……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影”。

它们身影模糊扭曲,像隔着一层布满水汽的毛玻璃观看。

一团团深浅不一的灰黑色轮廓,僵硬地、无声地矗立着,面朝着汽车来的方向。

寂静无声,却又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那些是什么?”夏然的声音变了调,杨竹看到这一幕直接把脸埋在白钰背上,仿佛回忆起什么恐怖的事情。

“别减速!”白钰的声音冷冽如冰,穿透引擎的轰鸣,“直接撞过去。”

柳青青咬紧牙关,非但没松油门,反而将方向盘握得更紧,对准了那片人影最稀疏——或者说,相对最稀疏——的缺口,笔直地冲了过去!

距离急速拉近。

那些模糊的黑影在车灯光柱中逐渐“清晰”——那并非变得真实,而是那种非人的、空洞的质感愈发凸显。

它们对呼啸而来的钢铁巨兽毫无反应,不躲不闪,只是静静地“看”着。

下一秒,撞击到来。

没有预想中撞击实体般的剧烈震动和巨响。

感觉更像冲进了一片粘稠的、冰冷的凝胶层。车头传来一阵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仿佛碾过了无数装满湿沙的布袋。

噗。噗噗。噗……

一连串软腻而密集的撞击声透过车身传来。风挡玻璃、侧窗、天窗,瞬间被“东西”糊满。

那不是泥土,不是雾气。

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现在贴在玻璃上的,是一张张苍白肿胀、五官模糊的脸孔,有的眼睛只剩漆黑的孔洞,有的嘴巴不自然地咧开。

它们穿着残破不堪、依稀能辨出是校服的布片,身体以各种扭曲的角度拍打在车体上,四肢软绵绵地甩动,然后滑落,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污浊的、混合着暗红与泥灰的粘稠痕迹。

一个“学生”的躯体重重砸在副驾驶窗上,夏然能清晰看到它脖颈不自然的弯折,和那空洞眼神中残留的一丝麻木的痛苦。

更多的“尸体”——或者说,鬼奴的残骸——被撞飞、卷倒、碾过。

车体不断传来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视野被不断溅射又滑落的扭曲人体所充斥。

空气中,那香烛与霉变混合的怪味里,陡然加入了浓烈的铁锈味和更深沉的、无法形容的腐烂气息。

“是……是他们……是以前的学生……”夏然死死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指甲掐进了衬垫里,脸色惨白如纸,胃里翻江倒海。

这些扭曲的面孔中,有些竟还残留着令他感到模糊熟悉的轮廓。

白钰先前提起过学生的事情,只是当时他并没有太在意,虽然做过预期准备,但没想到真实的样子是这般……

徐涛,贾新宇……还有姜倩……他回忆着学校中那些朝夕相处的人们……

他们都变成这副鬼样子了吗?

夏然看着窗外那些滑落的、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沦为无知无觉、仅凭本能存在的干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恐惧之外,更有一股沉重的悲怆与愤怒扼住了他的喉咙。

柳青青双目圆睁,全靠一股悍勇和求生的本能驱使着肌肉,死死稳住方向盘,让汽车如同破冰船般,在这由昔日同窗躯体构成的、残酷而诡异的“冰层”中,颠簸前行,冲向目标所在的教学楼。

车灯的光芒,终于刺破了最后一段的屏障,直直打在教学楼大门上。

而玻璃上滑落的最后一道污痕,像一道凝固的泪,诉说着这片土地无尽的悲哀与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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