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起来的变故让曹非冷汗直流,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他一面摆手示意老板赶快算钱,一面则是挡在柜台前,看向问话之人的方向。
是乔笙……
对方正站在货架前,手里拿着几支笔,看来是买文具……
“真巧啊!你也来这里买文具吗?”
曹非脸上挤出笑容,装作泰然自若的样子,抢先开口掌握主动权。
“嗯。”
乔笙点点头,继续转头看向货架,她目光微侧,见曹非神情紧张,身体不由自主的发抖,心中颇为困惑。
这里很冷吗?他怎么一直哆嗦?
“40布。”
听到老板的声音,曹非觉得价格有点儿太贵了,但这种地方是不能讨价还价的,就算能,现在也不是时候。
他只得忍痛丢下40布,提着黑袋子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逃离文具店,只留下诧异望着他的乔笙。
什么文具需要40布?已经可以买两本练习册了……
曹非一逃出文具店,赶紧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将漫画卷好后塞进外套袖子里,让其正好环绕自己手臂,这样就算走路也不会被人看到。
经过刚才的事情,他感觉那小册子都没有乔笙危险。
见四下无人,曹非挺直腰杆走出小巷,快步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就听到了乔笙的声音。
“曹非?”
这一声叫的曹非汗流浃背,他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半响动弹不得,只得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头看向来人。
只见乔笙的衣袋里装着几支笔,手里提着黑色袋子,而目光正好奇的打量着曹非刚才钻出的小巷,转而看向曹非,满脸的不解。
“我……你……你怎么在这里?”
曹非支支吾吾的话让乔笙微微皱眉,她回头看向自己来时的路。
“这不是通往文具店的路吗?买完笔只能从这里走啊!”
“哦!你已经买完了啊!我还以为要很久。”
乔笙打量着曹非,见他手中的黑色袋子不见了,开口问道。
“你刚才买的文具呢?”
曹非一时语塞,完全找不到可以搪塞的理由,总不能说自己把刚买的文具丢了吧!
“我……我把它……把它……放在了……放在了一个不能告诉你的地方!”
他心念如电,一时间想了好几个解释,但觉得每一个都不靠谱。
难道要说自己刚才正好碰到认识的人,托对方把文具带走吗?
仓促之间,只能选了这样一个让人觉得无厘头的解释。
“哎?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乔笙推推眼镜,不解的看着曹非,似乎只是在等他给出答案,完全没有怀疑对方的意思。
曹非见状,心头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多亏遇到了乔笙……她是个反应很迟钝的书呆子,看起来应该没想那么多。
“因为……每个人都有不能别人说的秘密,就像……就像……就像你手里不是也提着一个黑色袋子吗?”
曹非目光一瞥,急忙伸手指向乔笙提着的黑色袋子,好像找到了救命稻草。
乔笙闻言变色,看了看四周,双手提着袋子,默默低下了头。
“抱歉……我……我……我没有携带违禁品,这里面……这里面是……”
她涨红了脸,想要解释,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
“是什么?你是青年团的团员,手册怎么说的来着……那个……要诚实待人,对吧!”
曹非见乔笙怯场,心里壮上了胆气,完全不再害怕对方。
“是……是卫生……卫生用品……”
看着乔笙红到近乎滴血的红脸,几乎要哭了出来。
曹非登时自责起来,之前的胆气迅速消于无形,他只觉得自己做了很过分的事情,自己不能……至少不该得寸进尺,堂而皇之的质问乔笙……
就像女孩们对一些生理问题难以启齿,不得不用各种‘暗语’交流一样,卫生用品也不例外。
在日常生活里,女孩们必须把卫生用品藏好,不能让其他人看到,购买的时候也必须用黑色袋子装好,如果被人看到就会受到窃窃私语。
“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曹非没有说下去,总觉得越描越黑,乔笙肯定以为自己是故意戏弄她……自己解释不清楚。
他转身去附近的饮料店门口买了两瓶饮料,拿出一瓶递给乔笙。
“为我的冒犯向你赔罪。”
这饮料要5布一瓶,但对方门前只有这个……仓促之间,曹非也找不到附近其他卖饮料的地方,只能忍痛买了。
总不能真的让对方哭出来吧!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有一次弄哭了蒋诩,父亲斥责了自己,说男子汉大丈夫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让女孩流泪,自己有错就要承认,犯了错不可怕,可怕的是犯错而不自知。
乔笙接过饮料,看着曹非的脸。
曹非怕她尴尬,也怕她有所怀疑,迅速拧开瓶盖,喝了自己那一瓶。
自己买两瓶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尽管这又多花了5布……
咚!
随着曹非举起手臂喝饮料,一本卷起来的书刊顺着他的手臂滑到了肩部,摊开后落在了地上。
他心中暗叫不好,正要俯身去拿,对面的乔笙已经蹲下去帮他捡了起来。
“曹非,你的东西掉……”
她目光凝视在刊物封面,随即看向曹非,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曹非伸手想要夺过漫画,而乔笙则是向后退开几步,随即翻了几页。
见对方翻阅了内容,他心中急躁,急忙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乔笙,从挣扎的双手里夺下了漫画,马上塞进了自己的外套里。
他大口的喘着粗气,看着对面的乔笙,而乔笙则是面色震惊的看着他,随即低头看向地面。
“抱歉……我不是有意想看的……只是好奇……那是……那是……”
“什么也不是!只是……只是……只是学习资料!”
曹非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急忙自顾自的定义乔笙看到的内容。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很过分,动作非常冒犯,而且碰到了乔笙胸前……但自己只是应激反应……况且乔笙怎么能擅自翻看自己的东西……
唉!归根结底是自己错了……自己就不该买饮料……不……自己今天不该来这里买漫画的……
落在地上的黑色袋子在风中摇曳,里面的几包卫生用品滚落出来,而旁边则是曹非买给乔笙的饮料。
他抓紧外套,确保漫画没有掉出来,俯下身子把乔笙的饮料捡起,迟疑片刻后,又帮对方装好卫生用品,将二者重新递给对方。
“我……我有些冲动……只是最近压力有些大……那个……你看到的是学习……学习资料,不要太在意……”
“原来是压力大啊……”
乔笙接过饮料,看着曹非,重新推了推眼镜。
“曹非,你刚才的行为……是侵犯对吧?”
曹非心中一惊,他盯着裹紧外套的乔笙,对方眉宇间的书呆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穿一切的明晰。
侵犯……这罪名也太大了吧!
他下意识想到了逃跑,可一想到对方很可能转身去报警,吓得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见曹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乔笙轻轻拍打着黑色袋子上的尘土,若有所思的盯着曹非。
“学习资料是吗?那可以……可以……”
她皱起眉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最后好像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
“可以和我一起学吗?”
曹非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自己听错了什么。
见到曹非的反应,乔笙脸颊烫的厉害,她指了指曹非的手臂。
“我是说……这种学习资料很难买到吧!我去那家店买过好几次文具,从来没想过那里还卖这种学习资料……你应该不介意借我……借我看几天吧!”
乔笙一面说着,一面从衣袋里拿出青年团袖标戴好,重新看向曹非。
“你也不想购买学习资料这种事被别人知道吧!而且你刚才的动作还具有侵犯……”
曹非看了眼四周,只有几个人路过,完全没有在意她们两个。
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总强调‘学习资料’……她很清楚那并不是……难道明知不是还要相信自己说的话?
快走几步靠近乔笙后,曹非悄悄拿出外套里的漫画,塞进了对方的黑色袋子。
“归你了!”
没想到自己不仅亏了40布……50布……还被对方抓到了把柄……这下可倒大霉了……如今只能先满足对方的要求,期待对方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转头就去举报自己。
这要是被父母和学校知道,自己肯定会身边名裂的。
“就算我送你的。”
他轻叹一声,只盼对方能到此为止。
不过……乔笙这种文静的女孩怎么会看这种东西?不是只有男孩会看吗?顶多再加上蒋诩那样的女孩……
他不知道乔笙要看的目的是什么,心里惴惴不安却只能凭空揣测。
“不,有借有还,我会还给你的,每次借你作文看,最后不是也都还你了吗?”
乔笙哼笑一声,曹非注意到她气质和以往有些不同,平时每次见到她都给人一种很拘谨的感觉,好像心里面压着什么事,此刻对方好像卸下了什么重担,就连笑起来都比以往轻松许多。
曹非听过乔笙的一些事情,她过去为了维持全校第一的成绩付出了很多,平日里只能没日没夜的写练习册,如果没有完成计划,那就不可以吃饭。
那时候听关秋提过,有一次乔笙手被划伤了,父亲见到她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练习册写完了吗?
她从小就不被允许出门和同学玩,为了维持她的成绩,她父亲甚至不在家里安装电视,避免她偷看——因为她上了初中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一直坚信怀孕是由亲吻导致的,因此很多初中同学都暗地里叫她‘妄崽(龙津道方言,糊涂蛋的意思)’。
念及此处,曹非觉得对方很可怜,对方言语中那些威胁的意味顷刻之间也烟消云散了。
他叹了声气,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再次拧开饮料,昂首喝了下去。
至少这一次不用再担心有东西从袖子里掉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