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形容词，是字面意思。

高耸入云的纯白拱门上，雕刻着无数繁复的圣洁符文，此刻正流淌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淡金色光辉。两扇巨大的门扉，目测至少有十米高，用的是某种温润如玉的白色石材，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如果门口守卫那些身穿亮银铠甲、表情肃穆到仿佛石雕的骑士们，也算人影的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熏香、旧书卷和阳光曝晒后石材的特殊气味。庄严，肃穆，不容亵渎。

简而言之，和“魅灵”这两个字格格不入到极点。

莉娜被艾拉抱在怀里，尾巴紧张地蜷缩起来，试图把自己缩得更小一点。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震惊、疑惑、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警惕与排斥。

那些目光如同实质的针，扎在她裸露的皮肤上。低阶魅灵的本能让她瑟瑟发抖，只想找个阴暗的角落钻进去，彻底消失。

然而，抱着她的手臂，稳定而有力。

艾拉仿佛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她抱着莉娜，步履从容地穿过巨大的门廊，对两侧纷纷低头行礼、却又忍不住偷瞄的骑士与神职人员，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圣、圣女大人！”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莉娜偷偷从艾拉肩头看过去。那是一位穿着深蓝色镶金边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严肃，手里握着一根比他本人还高的、顶端镶嵌着巨大光明晶石的法杖。他挡在了前方的甬道上，眉头紧锁，目光如电般射向艾拉怀里的莉娜。

“此乃圣地！您怀中这……这黑暗生物，怎可擅入？”老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仿佛看到自家最优秀的孩子突然抱回一坨不可名状的脏东西。

莉娜感觉到艾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她是我的。”艾拉开口，声音比刚才在森林里更加冰冷，像是一把出鞘的冰刃，带着不容置疑的切割感，“让开，诺曼神父。”

被称作诺曼神父的老者脸色更加难看：“圣女大人！请注意您的身份！您是全大陆信徒的楷模，是光明的化身！怎能与这等污秽……”

“污秽？”艾拉打断了他，冰川蓝的眼眸第一次完全抬起，直视着老神父。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锐利。“我说了，她是我的。我的选择，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更重的分量：“还是说，诺曼神父，你想质疑我的判断，甚至……质疑我？”

空气瞬间凝固。

诺曼神父的脸色白了又青，握着法杖的手背青筋微露。他死死盯着艾拉，又看了看被她牢牢护在怀里、只露出一头银发和半张小脸的莉娜，最终，嘴唇翕动了几下，极其僵硬地、缓缓地向旁边让开了半步。

那眼神里的不赞同和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艾拉不再看他，抱着莉娜，径直向前走去。

长长的、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两侧是描绘着光明神事迹与历代圣贤的彩绘玻璃窗，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毯上投下斑斓而神圣的光影。

莉娜被这些光影晃得有点眼晕，更多的是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

她，一个魅灵，被圣女抱着，大摇大摆地走在光明教廷的核心区域。而那位看起来位高权重的老神父，居然……被怼得让路了？

这位圣女大人，到底有多强势？

【隐藏任务：被圣女抱在怀里，完成。奖励发放中……】

【获得：摆烂点x50，‘云朵般舒适的豪华软床’x1（已自动存放于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情绪感知能力（初级）激活。】

一股微弱的暖流，从莉娜的脑海深处蔓延开来。世界，似乎有了一点不同。

她依然能看到那些色彩，闻到那些气味，但此刻，她能隐约“感觉”到更多。

比如，抱着她的艾拉，那看似平静无波的情绪底层，翻涌着一种极其强烈的“占有”和“满足”，如同深海中平静表面下的汹涌暗流。而刚刚擦肩而过的诺曼神父，留下的情绪则是浓重的“担忧”、“不解”和一丝“愤怒”。

甚至走廊尽头匆匆跑过的一个抱着经文的小修女，传来的也是“好奇”、“害怕”和一点点“兴奋”的混合体。

这就是情绪感知？虽然还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已经足够新奇。

莉娜忍不住又往艾拉怀里缩了缩。比起外面那些复杂的情绪，艾拉身上那种纯粹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占有欲”，虽然让人心惊，却也意外地……直接。至少，她知道这位圣女目前是真的没想把她净化掉。

七拐八绕，艾拉最终在一扇雕刻着简朴太阳花纹的深色木门前停下。她单手抱着莉娜（臂力惊人），另一只手轻轻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个异常简洁、甚至可以说有些空旷的房间。

面积不小，但陈设极少。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羽毛笔、墨水盒和几卷摊开的厚重典籍。一个靠墙的巨大书架，塞满了书脊古旧的书。一张硬朗的、铺着素白床单的单人床。一面巨大的、几乎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修剪整齐的庭院和远处教堂的尖顶。阳光毫无阻碍地洒入，让整个房间明亮得有些过分。

唯一称得上“装饰”的，或许只有窗边一盆静静舒展着银色叶片的奇异植物。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主人冷清、克制、一丝不苟的性情。

艾拉抱着莉娜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隔绝了外界的目光和繁杂的情绪，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一人一魔的呼吸声。

艾拉走到那张硬邦邦的单人床边，动作极其轻柔地将莉娜放在了素白的床单上。

床单冰凉，触感粗糙。莉娜的尾巴不安地拍了拍床垫。

艾拉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她。金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逆着光，在她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只是伸出手，用戴着白丝手套的指尖，极轻、极快地碰了碰莉娜头顶那对小角。

微凉的触感一触即分。

莉娜浑身一僵，耳朵（虽然魅灵的耳朵不太明显）都差点竖起来。

艾拉却像是什么都没做一样，收回了手，转身走向书桌后的高背椅，坐下，随手拿起一卷典籍，目光落在上面。

仿佛刚才那个小心翼翼触碰魅魔小角的人不是她。

莉娜坐在床上，有点懵。这就……完了？把她带回来，扔床上，然后就不管了？

【叮！新任务发布：在圣女的房间睡个懒觉。】

【任务描述：身处光明教廷核心区域，在圣女本人的注视下，安心入睡至少一小时。将摆烂精神贯彻到底！】

【任务奖励：摆烂点x30，‘蜜糖果酿’续杯x1，初级光抗性微幅提升。】

【失败惩罚：无。】

莉娜看着任务描述，嘴角抽了抽。在圣女房间，圣女本人看着的情况下，睡懒觉？系统你真的不是在玩我吗？

但是……奖励的光抗性提升，听起来很有用。毕竟这地方圣光浓度太高，待久了浑身不舒服。

而且，她是真的累。从转生、被捡到、一路精神紧绷到现在，这具幼生期魅魔的身体早就发出抗议了。

睡就睡！摆烂人无所畏惧！

莉娜悄悄瞥了一眼书桌后的艾拉。她坐姿笔挺，侧脸沉静，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到典籍的世界里，连呼吸都轻不可闻。

应该……不会突然给自己来一发圣光吧？

莉娜心一横，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身体往后一倒，在硬板床和粗糙床单上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银色的长发铺散在素白的床单上，像一汪小小的月光。

她闭上眼睛，努力忽视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存在，也忽视窗外过于明亮的阳光，还有空气中无所不在的、让她本能抵触的光明气息。

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那点刚刚激活的情绪感知，让她隐约觉得艾拉此刻的情绪非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安宁”，没有恶意。

总之，没过多久，莉娜的呼吸就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她真的睡着了。

书桌后，艾拉的目光，早已从摊开的典籍上移开。

她静静地看着床上那团小小的银白色。看着她不安颤动的睫毛，微微嘟起的嘴唇，还有那条在睡梦中无意识舒展开、尾巴尖偶尔会轻轻卷一下的心形尾巴。

冰冷的蓝眸里，冰川无声地融化了一角，露出其下深不见底的、滚烫的暗流。

她放下根本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的典籍，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拉上了一层薄薄的、透光的纱帘。过分刺眼的阳光被柔化，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朦胧而温和。

然后，她走回床边，动作轻缓地坐下。

凝视。

伸出手，指尖悬在莉娜柔软的脸颊上方，停顿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只是虚空地描摹了一下那小小的轮廓。

“我的。”

她无声地嚅动嘴唇，吐出两个气音。

眸光沉静，却偏执得令人心惊。

莉娜是被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声和某种……极其诱人的甜香气味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被纱帘滤过的、温暖柔和的阳光。然后，是床边站着的一个……陌生女孩。

看起来年纪很小，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穿着朴素的修女服，褐色的头发扎成两个团子髻，脸颊上带着可爱的雀斑。此刻，她正端着一个银质的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散发着浓郁甜香的牛奶（？），还有一小碟看起来就酥脆可口的烤饼干。她瞪圆了眼睛，好奇又害怕地看着莉娜，手有点抖，托盘上的杯碟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你、你醒啦？”小修女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紧张，“圣、圣女大人让我给你送点吃的……”

莉娜眨了眨还带着睡意的紫眸，坐起身。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虽然这床实在有点硬。她看着那杯疑似牛奶、但香气格外醇厚的饮品，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低阶魅灵也是要吃饭的。

她尝试着伸出手，想去接托盘。

小修女却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后退了一小步，托盘差点脱手。她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我、我放在这里！”说着，就要把托盘往旁边的矮柜上放。

“艾米。”

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修女艾米浑身一僵，立刻站得笔直，转身低头行礼：“圣、圣女大人！”

艾拉不知何时回来了，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圣袍。她走进房间，目光先落在莉娜身上，确认她无碍，然后才看向艾米。

“给她。”艾拉言简意赅。

“是、是！”艾米赶紧转身，双手捧着托盘，小心翼翼地递到莉娜面前，这次不敢再躲了，只是眼睛还是不敢和莉娜对视。

莉娜接过托盘，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她端起那杯温热的“牛奶”，抿了一口。

瞬间，眼睛亮了。

这不是普通的牛奶！口感丝滑醇厚，带着蜂蜜般的清甜和某种坚果的香气，还有一股温和的、让人舒服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体内最后一丝因为圣光环境带来的滞涩感。好喝！

她立刻又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尾巴不自觉地愉快晃动起来。然后捏起一块小饼干，“咔嚓”咬下，酥脆香甜，里面好像还有果干。

好吃！

看着莉娜像只小仓鼠一样满足地吃东西，脸颊一鼓一鼓，银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艾拉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而小修女艾米，看着这一幕，最初的害怕似乎被惊讶和一点点……好奇取代了。这个魅灵……好像，没有那么可怕？而且，圣女大人看着她的眼神……

“出去吧。”艾拉对艾米说。

“是！”艾米如蒙大赦，又好奇地偷看了一眼莉娜，才小跑着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人。

莉娜吃着喝着，感觉到艾拉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存在感太强，让她有点不自在。她抬起头，沾着一点饼干屑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莉娜。”艾拉忽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唔？”莉娜含着饼干，含糊应道。

“这里是你的房间。”艾拉走到床边，看着她，“暂时。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我的房间？莉娜环顾这间冷清得不像人住的屋子，又看看自己屁股下硬邦邦的床。

【叮！检测到宿主长期居住环境恶劣（床铺过硬），触发福利任务：改善就寝条件。】

【任务描述：向圣女艾拉表达对当前床铺的不满（哪怕只是暗示）。】

【任务奖励：摆烂点x20，‘云朵般舒适的豪华软床’安装服务x1。】

莉娜看着系统提示，又看看眼前清冷绝美的圣女，再想想系统空间里那张听起来就很棒的软床……

摆烂之魂，开始燃烧。

她咽下饼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伸出小手，拽了拽艾拉垂在身侧的圣袍袖子。

艾拉低头看她。

莉娜仰起小脸，紫水晶般的眸子努力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她上辈子写小说时脑补过无数次，真做起来有点生疏），指了指身下的硬板床，小声说：“这个……不舒服。硌得慌。”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还特意晃了晃自己的尾巴，以示尾巴也被硌到了。

艾拉沉默了。

她看着莉娜拽着自己袖子的手，又看看那张她睡了很多年、从未觉得有任何不妥的硬板床。

几秒钟后。

“嗯。”她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然后，在莉娜惊讶的目光中，艾拉伸出手，不是去拿床，而是直接将她连人带托盘一起抱了起来，自己坐到了床边，让莉娜坐在她腿上。

“这样，”艾拉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莉娜靠得更舒服，声音依旧是平稳的调子，“还硌吗？”

莉娜：“！！！”

她整个人僵在艾拉怀里，手里还端着半杯特制甜奶。背后是温暖柔软（虽然隔着圣袍）的触感，鼻尖是清冽的冷香。这、这比硬板床舒服一万倍！但是……

这姿势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任务完成！奖励发放！‘云朵般舒适的豪华软床’已安装至房间空闲角落，宿主可随时使用。】

莉娜下意识地看向房间角落，那里果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张看起来就蓬松柔软到极点、铺着浅紫色床褥、挂着同色纱帐的豪华大床。与整个房间冷硬的风格格格不入。

艾拉似乎也注意到了凭空出现的大床，冰蓝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并未追问。她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怀里的莉娜身上。

“吃。”她示意了一下莉娜手里的饼干。

莉娜心情复杂。软床是有了，但眼下这“人肉坐垫”……好像暂时摆脱不了？

她任命地就着艾拉的怀抱，继续小口小口地啃饼干，喝甜奶。而艾拉就这么抱着她，一动不动，目光时而落在她咀嚼的腮帮子上，时而看向窗外，神情平静，仿佛抱着一只心爱的宠物猫。

只是那环着莉娜腰肢的手臂，稳定而牢固，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

莉娜一边吃，一边感受着从艾拉身上传来的、愈发清晰（情绪感知能力似乎在适应）的情绪：一种近乎惬意的“满足”，一种平静的“守护”，还有底层那永恒不变的、深沉的“占有”。

她偷偷叹了口气，尾巴无意识地缠上了艾拉的手腕。

算了，摆烂吧。

饼干很好吃，甜奶很好喝，人肉坐垫……也很舒服。

至于以后？

以后再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