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在这身牧师长袍之下,藏着怎样一段被消磨的人生。

他并非无能。

恰恰相反——年轻时的他,曾被教廷誉为“最有希望迈入「炽环」的圣职者。”

圣光亲和、咒文稳定、仪式掌控近乎完美,若按常理,他本该走进主教团的议事厅,而不是被丢在这种偏僻到连地图都懒得标注的小镇。

可偏偏,他“不够虔诚”。

教廷给了他一个体面的借口。

“边陲需要你这样的牧师。”

一年,又一年。

他看着那些能力远不如自己的人,穿上更华贵的圣袍,站在更高的讲台上,替神宣布正义。

而自己,却只能在镇民的葬礼和结婚仪式之间周旋,像个工具。

“不行,我不甘心。”

不知怎的他居然又燃起了求生的欲望。

他挣扎着,匍匐着,洁白的袍子沾满泥污,向苏琪娜爬去。

而那位魔法师只是饶有兴趣地看。

“我知道你在!求你,帮我!”

“你想做什么?”她不悦,颇有种观看讨厌的选手即将失败,结果他求助亲友解答的郁闷。

“和我缔结契约。”老牧师的声音低沉而直接,“这样我们或许还有救。”

“鬼神夺走了你的魂魄,以至于你产生这样的妄想。”

自己即使失了智也不可能跟这个糟老头子缔结契约,毕竟前几天就是这家伙让自己挨了一发圣光。

“不要以为我疯了,很显然,他们的目的是你,到时候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

被这样说,他居然也不恼,焦急地小声解释。话语像钉子一样扎进苏琪娜的耳朵里。

虽然老牧师也不是什么好鸟,但比起教堂,在其他人手里流通显然更糟糕,两害相权取其轻后。

“可以!”

仿佛等的就是她这句话,老牧师没有犹豫,拿起剑便往自己左臂来了一刀。

顷刻间,血珠飞溅。

这一幕让那位魔法师惊呆了,没想到这老牧师还在硬撑,于是再次吟唱了起来。

而老牧师也在吟唱:“于此地,神明见证,缔结契约。”

一股带着枷锁的力量涌了进来,苏琪娜同意了,二者的力量产生了交汇。

顿时,光芒骤然爆发。

不再是柔和的圣辉,而是锋利纯粹的剑光,仿佛要将夜色本身一分为二。

老牧师的气息节节攀升,脊背挺直,气势如虹。

这就是圣剑的威力吗?

笑了,魔法师嘴角咧开了,他决定了,放弃这单的委托,圣剑是他的了。

法阵在脚下铺开,符文如蛇般游走,竟是高级术式。

他并不认为这个垂垂老矣的老头能活过这一击。

然而,老牧师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魔法师总以为,力量是需要时间准备的。可真正的杀招——”

“从不等人。”

剑在夜色中低鸣,从剑柄到剑尖,燃起白色的火。

“什么鬼?”

一股炽热流遍全身,苏琪娜惊奇地发现,自己又多了个技能。

【圣焰】

“难不成只要是契约者以我为媒介使用技能,我都能获得这个技能吗?”

这可真是巨大的、超级振奋的好消息啊!

轰——!

圣焰自剑脊收束。火焰沿着剑身燃烧,没有一丝外溢,压缩成白色的锋芒,空气被切开,发出刺耳的嘶鸣。

“斩。”

没有多余的动作,是一次干脆利落的上挑。

剑光掠过的瞬间,法阵崩碎,符文如被撕裂的纸片般飞散,那名还保持着傲慢神情的男人,表情来不及变化,身体就被一分为二。

血溅了他一脸。

圣焰的余势仍在剑脊上奔流。

用完这招后,老牧师体内的魔力已经枯竭。

心脏咚咚的跳,为这具老迈的躯体艰难地泵血。

“哈哈……哈哈哈哈——”满脸的褶皱加上未干的血液让他显得颇为狰狞。

他要成为新的勇者了,契约一旦缔结,那么除非他死了,否则无法解约,这几乎是不可逆的。

教廷?

那也得给他三分薄面。

就在这一瞬——

“嘻。”

是一道清脆、带着点轻快的笑声。

随后剑柄一轻。

老牧师瞳孔骤然一缩。

那原本刚与精神相连的圣剑,竟在这一刻脱离了掌控。

剑身被一股灵巧而任性的力量牵引,借着他上挑还未收势的惯性翻转而起。

半空中,光影扭曲。

苏琪娜的身形自剑中出现。

裙摆被调皮的晚风吹动,闪过一抹莹白,动作却没有半点犹豫。她借着身体的旋转,将全身的力量凝聚在一点——

砰!

一记回旋踢精准地落在剑脊之上。

清脆的金属震鸣荡开。

长剑如同被抛出的流星,脱离了原有的轨迹,带着尚未散尽的圣焰与下坠力,直直射向前下方。

“什——”

老牧师甚至没来得及完整吐出一个音节。

下一秒,剑锋贯胸而过。

血雾在夜雨中绽开,如同一个野生的喷泉。

世界仿佛慢了半拍,苏琪娜在空中完成最后一次翻转,轻盈落地。

不小心沾上的血珠,贴着脸颊滴下,为她增添了一抹妖艳的魅感。

“老家伙,我也没想到【零缚界】可以解除契约啊!”

“怎、怎么会……”

少女惊艳的脸庞在视野里越来越暗,直至眼睛失去了色彩,苏琪娜拢了拢飘起散乱的白发,嘴角挂上胜利者的笑意。

“忘了告诉你,那招……我学会了。”

她缓缓合上他充满不甘的眼睛。

“虽然你很坏,但就让我送你一程吧,以圣名为火,以罪责为薪!”

少女挥手,圣火自白皙的纤手生出,她冷眼看着老牧师的尸体被烧得只剩一地焦黑。

她自由了,不会再有人知道她是圣剑了。

血从眼皮滴到了眼睛,她这才发觉自己身上沾满了血迹。

“可恶,我可是个爱干净的人啊!”

苏琪娜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没办法,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一脚踢开马车残骸旁的一块木板,翻找了好一阵,指尖终于勾到一叠被油布裹住的衣物。

展开来时,那件牧师袍仍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形状,只是边角略微沾了灰。

应该是塞莉雅的。

指腹贴上去,她还能感受到那种反复清洗、细心熨烫过的柔软触感。

淡淡的香味从衣料中散开,不是香料,而是少女在教堂长时间祈祷,香烛气味和体香混合形成的特有的气息,像阳光穿过彩窗落在石地上,花草顶着露水迎接黎明。

艰难抑制住自己贴脸的欲望,她利落地将染血的衣物解下,丢到一旁。

“嘶~好冷。”

冷风吹过,她哆哆嗦嗦展开牧师袍,将它披在肩上,一点点整理好衣襟与袖口,系紧腰带。

看样子塞莉雅的身材应该跟自己一样匀称,不然不会那么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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