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刚刚苏醒的董千在二楼房间里发泄般地挥舞拳头，甚至蹦蹦跳跳，楼下也未必能听见。

待短暂的狂喜渐渐褪去，他这才下意识地拿起了放在床头的手机。

时隔五天未见，颇为想念。

尤其是存在硬盘里的各位老师们。

屏幕亮起，微光映亮了他激动未褪、却又瞬间凝固的脸。

时间……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和日期，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时间不对！

他明明在异世界停留了五天，按理说，现实世界也应该过去五天。

可是，手机屏幕上清晰的显示，此刻距离他记忆中打开电脑、点击《东京伏妖录》登录按钮的时间，仅仅过去了几个小时。

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与那个鬼地方并不完全同步？

他在那边经历了五天非人的折磨，而这里，只度过了一个寻常的夜晚？

惊疑不定中，他赤脚跳下床，冰凉的水泥地面激得他脚心一缩。

几步冲到靠墙的电脑桌前，那台老旧的台式机正处于睡眠状态，主机指示灯幽暗地亮着。

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鼠标，轻轻一晃。

屏幕应声亮起。

熟悉的桌面壁纸，熟悉的图标……以及，赫然停留在屏幕正中央的《东京伏妖录》游戏登录界面。

暗色调的都市剪影背景，猩红的游戏Logo，还有那个仿佛深渊入口般的【登录】按钮。

董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拍。

恐惧……那刚刚被狂喜压下去、却从未真正离开的冰冷恐惧，瞬间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万一……万一他现在不小心碰一下鼠标，哪怕只是误触了，

是不是又会立刻被拖回那个地狱？

拖回那间白色的、布满管线的囚室？

他不敢赌。

绝对不敢！

那五天里遭受的一切——电击、药物注射、精神压迫、还有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看他时如同观察小白鼠般的冰冷眼神——早已成为刻入骨髓的创伤。

仅仅是看到这个登录界面，胃部就开始生理性地痉挛，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背心。

逃离！

必须彻底远离这东西！

他伸出手，目标明确地移向主机箱的电源键，准备强制关机，甚至拔掉电源线。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小小按钮的前一刹那——

屏幕上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变了。

在他没有任何操作的情况下，登录界面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简陋、甚至有些粗糙的静态页面。

灰黑色的背景，白色的边框线条，字体是朴素的宋体，没有任何美化，风格古旧得像是二十多年前互联网萌芽时期，个人爱好者用FrontPage随手搭建的简陋网站。

页面顶部，一行加粗的标题异常醒目：

【《东京伏妖录》初始内测玩家专属论坛】。

论坛？

董千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伸向电源键的手僵在半空。

这是什么？

游戏的后续？

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页面布局非常简单，几乎空荡荡的。

只有在左上角，有几行用稍小字号标注的、仿佛系统公告般的文字：

【初始内测玩家总数：5000人】

【当前状态追踪：剩余 4823人|完成转换 177人】

“完成转换”？

“剩余多少人”他大致明白。

可是“转换”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玩家”转换成什么？

那177个完成了“转换”的人……他们现在在哪里？

还是“玩家”吗？

还是……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像研究所里那些半人半鬼的“失败品”？

一种源于未知的寒意，悄然包裹了他。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屏幕中央，一个极其简单的白色输入框无声地浮现出来。

下面是一行清晰而冷漠的提示：

【请输入您的论坛标识名称，即可登录论坛，获取游戏相关实况与资讯。】

直到这一刻，董千才彻底明白。

从那个所谓的“游戏世界”侥幸返回现实，或许……本不是厄运的终结，

甚至可能只是另一场更漫长、更诡异“游戏”的开场。

这东西，这个《东京伏妖录》，或者说背后操控一切的存在，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这些被选中的倒霉蛋。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混杂着愤怒，涌上心头。

这东西能强行将他们拖入异界，又能精准地将他们“吐”回现实，甚至能篡改时间流速……面对这种远超理解范畴的力量，躲，能躲到哪里去？

当缩头乌龟，真的有用吗？

接受现状，或许是当前唯一看似理性的选择。

至少，论坛可能提供信息，哪怕是残酷的信息，也比一无所知地等待下一次“召唤”或被其他未知变故袭击要强。

他深吸一口气。

颤抖的手指放上键盘，犹豫了几秒，敲下了一个带着自嘲与苦涩意味的名字：

“倒霉的小鸟”。

按下回车。

屏幕短暂地黑了一下，随即刷新。

简陋的论坛界面完全展开。左上角的状态栏显示着：

【当前在线：289人】

将近三百人……

此时此刻，就在这深夜或凌晨，散布在这颗星球不同角落，有将近三百个和他一样的“玩家”，正盯着同样的界面，怀着同样复杂难言的心情。

整个论坛目前只有一个版块：【自由交流区】。

版块内空空如也，尚未出现任何帖子，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

一种诡异的寂静弥漫在数字空间里。

董千移动鼠标，光标悬在【发表新帖】的按钮上，指尖冰凉。

他有太多疑问，太多恐惧想要倾吐，

但最终，还是缺乏率先打破沉默的勇气，或者说，是出于一种本能的谨慎。

他关掉了发帖窗口。

就在他准备先浏览一下论坛可能存在的其他隐藏功能时——

页面自动刷新了一下。

一个崭新的帖子，突兀地出现在列表最上方。

发帖人ID：心平气和。

帖子标题：【重要发现！玩家们，注意：那个“系统”，似乎跟着我们一起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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