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紧追不舍的态势让她犹如掉入陷阱的困兽,难受的喘不过气来。
黑熊不明白她为什么来回踱步,但它嗅到那些人类又来了。
“我明白了。”
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判断,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不论是黑熊、幼崽,还是这片洞穴,一旦他们携枪而来,结局都不会好。
麻烦是她带来的,那么自然也应由她带走。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黑熊低低地吼了一声,试图拦住她。苏琪娜却已经后退了一步,对它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我得走了。”
下一秒,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洞穴。
她不知道,这一次好运是否还在。
雨后的林地泥泞湿滑,脚步声几乎无法完全掩盖。
才跑出没多远,少女便顿住脚步,视野尽头,几道人影便从林间显现出来。
火把、猎枪、恶犬,还有那张她此刻无论如何都不想再看到的脸。

“果然在这里。”
他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等到”的笃定。
苏琪娜停下脚步,稚嫩的小脸上没有慌乱,只有被逼到尽头后的坚毅,湿透的衣物紧贴着身体,心却平静了下来。
逃不掉,她也不想再跑了。
“你们——”她抬起头,单手撩起湿漉漉且遮挡视线的碎发,声音微微发颤:“天天追着我,不累吗?!”
几个村民下意识顿足,面面相觑。
猎犬低声咆哮,绷紧了锁链。
老牧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打量着她,像是在评估一件终于落网的珍贵物品。
“我真没有想到。”
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苏琪娜不知是喜是悲,望向那个握着长叉的中年人,扯了扯嘴角。
“卡洛斯叔叔,去年我还帮你家收过麦子呢!”
卡洛斯的手明显抖了一下,下意识移开视线。
“莉娅婶婶。”
她又看向另一侧,“你说过等我长大了,要教我怎么腌肉。”
那个女人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还有你,伊恩。”
苏琪娜的目光落在持枪的青年身上,眼神冷得吓人,“你小时候摔进河里,是我爸爸把你捞上来的。”
少女的言语如同锋利的手术刀划开人心,村民们的表情逐渐变得不自然,有人低下头,有人不知所措地张望。
“别这么看着我。”
苏琪娜忽然笑了起来,“我又没认错人。”
感受到道德层面的失利,老牧师站不住了,他上前一步,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不耐。
“苏琪娜。”
他开口,像是在责备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要明白,这是神的旨意。圣剑不该流落在外……”
“闭嘴!”
苏琪娜猛地打断他,明明是清脆的少女甜美的娇喝,在此刻却像玻璃破碎一般。
“这里的人就属你最虚伪,我除了是圣剑,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说着,她笑了起来,“你不是想要吗?那就来拿吧!”
少女心念一动。
下一秒,寒意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细密的水珠在半空中凝结、旋转,如同逆流而上的雨幕。
“霜雨。”
她的声音落下的瞬间,冰冷的水雾化作锐利的刃光,他们求之不得的圣剑就这么出现在她的手中。
没有犹豫。
脚下一踏,泥水炸开,她整个人如同逆流而上的寒光,直直朝着老牧师斩去。
这一剑,并不华丽,却迅捷得不可思议
“开枪!”
老牧师嘶吼出声。
砰——!
枪声几乎与她的斩击同时响起。
下一瞬,剧痛从小腿炸开。
苏琪娜只觉得一股灼热狠狠贯穿了骨肉,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重重摔进泥水里。
圣剑脱手而出。
她闷哼一声,咬紧牙关,才没让惨叫脱口而出。
只不过视野一片发黑。
“很好。”
老牧师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动了一分,他转头看向那名持枪的青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许。
“反应不错。”
青年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神色,握枪的手却还在微微发抖。
苏琪娜趴在冰冷的泥地里,血在她的小腿下涓涓流出。
该死,好疼啊!怎么这么准。
少女疼得汗都流出来了,但她硬是没有求饶,即使脸色发白,也依旧坦然:“混蛋家伙们,你们赢了,带我回去换取你们的功劳吧!”
“这自然是不用小姐你操心的。”老牧师满脸的褶子挤成一团。
在以前,苏琪娜只会觉得和蔼,现在看起来却是那么的令人作呕。
她忽然觉得好累,好像再多挣扎一秒,都会显得多余。
她不想再抵抗了……
“圣焰!”
炽烈的光骤然亮起。
那不是温和的神恩,而是一团失控般膨胀的杀招。
“轰——!”
刺目的白光在林间炸开,空气发出爆裂般的嘶鸣。苏琪娜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胸腔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狠狠击中,整个人被掀飞出去。
视野天旋地转。
她的身体重重撞在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后顺着湿滑的树皮跌落在地。
“呃啊——!”
凄厉的痛呼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圣焰残留的灼烧感在皮肤上蔓延,像是细小而恶毒的火针,一点点扎进骨头里。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蜷缩在泥水里,手指痉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老牧师。
周围一片死寂。
村民们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错愕,又逐渐转为不安。
“……她不是已经不反抗了吗?”
“刚才那下,是不是太重了点?”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扩散。
老牧师缓缓收回法杖,圣焰的余辉在他掌心消散。他的呼吸略显急促,脸色却并非因消耗而苍白,反倒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阴沉。
“你们不懂。”
他冷冷地开口,声音压过了雨声。
“你们知道,她这几天逃来逃去,耽误了我多少事情吗?”
众人一怔。
老牧师的目光落在倒在树下、几乎动弹不得的苏琪娜身上,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压抑已久的烦躁与怒火。
“为了封锁道路、调配人手、安抚教堂那边的问责,我已经好几夜没睡好觉了。”
“一个小女孩,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教廷颜面扫地。”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狭窄的弧度。
“既然她选择让我们这么焦虑……”
“那自然,也要付出代价。”
苏琪娜躺在雨水里,意识在疼痛中一阵阵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