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什么？工作邮件？还是《勇者物语》的资料？
或者……在看别的？
她突然想起火车上自己手机里那些照片。
那些她偷拍的照片，那些两人的合照。
他会不会也在看那些？
这个念头让诸葛洛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摇摇头，把注意力集中到吹头发上。
吹干头发，收拾好吹风机，诸葛洛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两张床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一伸手就能碰到陆徽的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声。
“老陆。”她叫了一声。
“嗯？”陆徽放下手机，看向她。
“明天……咱们去哪玩？”诸葛洛问，“好久没来京城了，我都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陆徽想了想：“你想去哪儿？故宫？国博？还是就随便逛逛？”
“不想去景点。”诸葛洛摇摇头，“人太多，累。就……随便走走吧。去吃点儿好吃的，逛逛商场，看看电影什么的。”
“行。”陆徽说，“那明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再决定。”
“嗯。”
短暂的沉默。
诸葛洛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到胸口。
她侧躺着，面朝陆徽的方向，看着他。
陆徽也躺下了，但他没关他那边的床头灯，暖黄的光线洒在他那边的床上，给整个房间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老陆。”诸葛洛又叫了一声。
“怎么了？”陆徽转过头。
“……没什么。”诸葛洛说。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前从来没想过，咱俩会这样。”
“哪样？”
“就是……这样。”诸葛洛说不清楚，“住一间房，一起旅行，像……像……”
她卡住了。
像什么？像情侣？像恋人？
她不敢说。
陆徽也没追问。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诸葛洛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阴影。空调的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凉飕飕的。她缩了缩脖子，把被子拉高一点。
“冷？”陆徽问。
“有点。”
陆徽伸手拿过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睡吧。”他说，“不早了。”
“……嗯。”
诸葛洛闭上眼睛。
可是她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这两天的事。
火车上的对话，车厢连接处的触碰，还有现在，两人躺在同一间房里，相隔不到两米的距离。
她能听到陆徽的呼吸声，很平稳，很轻。
他睡着了吗？
应该没有。
他的呼吸节奏不像睡着的样子。
那他在想什么？
诸葛洛偷偷睁开一条缝，看向陆徽。
他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眼睛闭着。但睫毛在微微颤动，显然没有真的睡着。
暖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格外清晰。
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副金丝眼镜——他已经摘下来了，放在床头柜上。
诸葛洛的视线落在他嘴唇上。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脑子里突然冒出个疯狂的念头。
如果现在她凑过去……
如果现在她亲他一下……
他会是什么反应？
会推开她吗？会生气吗？还是会……
诸葛洛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她满脑子都是陆徽。
想靠近他，想触碰他，想……
“老洛。”陆徽突然开口。
诸葛洛吓了一跳，身体僵了一下：“……啊？”
“你睡不着？”陆徽问，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有点。”诸葛洛小声承认。
“认床？”
“不是。”诸葛洛顿了顿，“就是……我脑子里有点乱乱的。”
陆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诸葛洛听到他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忍不住转过身，看到陆徽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那我陪你聊会儿？”他说。
暖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眼神很平静，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询问的意思。
“……聊什么？”诸葛洛也坐了起来。
“随便。”陆徽说，“聊《勇者物语》？聊直播？或者聊别的。”
诸葛洛摇摇头：“不想聊那些。”
“那你想聊什么？”
诸葛洛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了。
她想聊的太多了。
想聊他们之间这种莫名其妙的气氛，想聊她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想聊以后，聊未来。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对劲。
“算了。”她最后说，“聊什么都行，你起个头吧。”
陆徽想了想。
“那聊小时候的事？”他说，“我记得你小时候特别皮，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还溜进雷达站机房玩电脑，没有你不敢干的。”
诸葛洛笑了：“你不也是？咱俩半斤八两。”
“但我没你那么虎。”陆徽说，“有一次你从树上摔下来，胳膊摔骨折了，哭得那叫一个惨。”
“那能怪我吗！”诸葛洛瞪他，“那棵树那么高，你非说上面有鸟巢，让我上去看看。”
“我就那么一说，谁知道你真上去了。”
“那当然，你说我就信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了小时候的糗事。
那些遥远的记忆，在夜晚的灯光下一点点浮现出来。小学时一起逃课去游戏厅，初中时一起打架被请家长，高中时一起熬夜复习准备艺考。
还有更小的时候，两人穿开裆裤就在一起玩，你抢我的玩具，我揪你的头发，打打闹闹一路长大。
“时间过得真快。”诸葛洛感慨，“一转眼，咱俩都三十了。”
“嗯。”陆徽说，“你也变样了。”
这话让诸葛洛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陆徽。
他也在看她，眼神很深，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诸葛洛张了张嘴，“我变成这样……你……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但每次问，心里还是会紧张。
陆徽沉默了一会儿。
“我刚去津门看到的时候，十分不习惯。”他很诚实地说，“毕竟认识了二十多年，突然变成女孩子，谁都得适应一阵。”
“那现在呢？”诸葛洛追问。
“现在……”陆徽顿了顿，“现在习惯了。”
“就只是习惯？”诸葛洛有点失望。
“不只是习惯。”陆徽说，“是接受。你就是你，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是诸葛洛。我的发小，我的哥们儿。”
他说“哥们儿”的时候，语气很自然。
但诸葛洛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
哥们儿。
还是哥们儿。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
“那如果……”她小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我不想只当哥们儿呢？”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空调的嗡鸣声变得格外清晰，还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响得像打鼓。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陆徽的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就在诸葛洛以为陆徽不会回答，或者根本没听到的时候，他开口了。
“老洛。”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嗯？”
“有些话，现在不能说。”陆徽说，“有些事，现在不能做。”
诸葛洛猛地抬起头。
陆徽也在看她，镜片后的眼神很深，深得像潭水，看不透底。
但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近乎严肃。
“为什么？”诸葛洛问，声音有点颤。
“因为时候没到。”陆徽说，“《勇者物语》马上要上线了，这是你最关键的时期。你不能分心，我也不能让你分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咱们之间的事，不是小事。得想清楚，不能冲动。”
诸葛洛愣愣地看着他。
她听懂了。
他不是没感觉，他不是只把她当哥们儿。
他只是……在等。
等合适的时机，等她想清楚，等一切尘埃落定。
这个认知让诸葛洛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来，冲得她鼻子发酸。
“那……”她咬了咬嘴唇，“要等到什么时候？”
“至少等到《勇者物语》上线，稳定了吧。”陆徽说，“等到你不再为工作室的事焦头烂额，等到你有闲心思考自己的未来，等你做好各种准备？”
诸葛洛咬了咬嘴唇，没有回答。
说不上是欣喜还是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