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纱最终还是压下了想要拨通那个未知号码的冲动。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像是要将胸中那团莫名的郁结一并吐出。
指尖移开,手机被重新塞回帆布包里。
街边的道听途说,骇人听闻的命案,终究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悲剧,与己无关。
阳光依旧普照,人群依旧熙攘,自己的生活还要继续。
或许,只是她的神经过于敏感,将两个不同世界的阴影错误地叠加在了一起,自己吓自己罢了。
她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毫无根据的忧虑彻底甩出脑海。
发丝在阳光下扬起一道弧线。
现在,她需要集中精神考虑的,是自己的未来,是如何在现实世界里,以“中野里纱”的身份,好好活下去。
阳光慷慨地洒在脸上,温暖而真实,驱散了最后一丝从异世界带回来的寒意。
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随着步伐的加快,她的心情似乎也比刚才轻松明朗了许多。
目标清晰起来,脚下的路也仿佛踏实了。
回到那间仍旧弥漫着隔夜气息的出租屋,说干就干。
里纱环顾堪称糟糕的室内环境,一股强烈的、无法忍受的冲动涌了上来。
要她在这样杂乱污浊的环境里开始新生活?
绝对不行!
于是,大扫除成了她回归现实后,继满足口腹之欲外的第二项“神圣”使命。
她找出角落里蒙尘的扫把、拖把和抹布,接满一桶清水,开始大扫除。
两个小时在汗水中飞快流逝,
当最后一遍拖把拧干的水变得清澈,不大的出租屋已然焕然一新。
从床垫上撤下的、散发着淡淡体味的床单被套,被她一股脑塞进洗衣机,晾晒在窗外狭窄的阳台。
房间里被她喷了些许花露水,淡淡的清香驱散了原本浑浊的气息,带来一种崭新的、令人安心的氛围。
看着眼前窗明几净、井然有序的小空间,里纱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珠,轻轻捶了捶有些酸胀的后腰,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才是人住的地方嘛。
那么接下来,便是布置直播战场。
角落里,那个落满灰尘的纸箱被她拖了出来。
里面是“他”当年心血来潮购置的直播设备:一个入门级电容麦克风,一个带补光灯的简易手机支架,还有几米长的各种连接线。
东西不算高级,甚至有些过时,但基本功能齐全。
测试了一下声音和画面,虽然谈不上专业,但清晰度足够。
幸好,“他”之前已经用真实身份注册并实名认证过直播平台账号。
否则,以她现在这张脸和完全对不上的身份信息,想重新通过审核吃上直播这碗饭,恐怕难如登天。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话不多说,开干!
她登录了那个久违的、粉丝数寥寥的直播间,便直接开启了排位之旅。
不得不说,《王者荣耀》的直播赛道卷得超乎想象。
即便里纱操控的韩信如同战场幽灵,屡次上演残血反杀、一打三甚至一打四的惊人操作,把对面秀得头皮发麻,公屏上“666”不断,但直播间的人气增长依旧缓慢,最高在线人数也只是在一两百之间徘徊。
而且,因为担心直播平台后台的实名信息(男性)与她现在直播可能露出的形象(美女)严重不符,进而招来不必要的审查麻烦,里纱全程没敢露脸,甚至刻意压低了声音,仅用简单的信号交流和文字回复与观众互动。
不露脸、不说话、只靠操作的技术流主播,想迅速爆火,确实难上加难。
不过,今天只是试水。
看到自己的操作确实能吸引一部分技术粉,甚至偶尔有零星的礼物飘过,里纱已经感到满意。
时间在专注的游戏中飞快流逝。
中午她随便点了个外卖应付过去,到了傍晚六点,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里纱才从激烈的对局中抽离,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决定结束今天的直播。
她简单盘点了一下今天的收获:直播平台后台显示的礼物打赏折算下来,只有可怜的五块二毛钱。
倒是中途有个被她操作折服的观众,私下联系,付了一百块钱,请她帮忙打一个星耀段位的晋级赛。
里纱仅用五局干净利落的碾压局,就帮对方顺利晋级王者,这钱赚得轻松愉快。
这……算不算开门红呢?
虽然直播直接收入微薄,但至少证明了她的技术有变现的潜力,甚至“代练”或“陪玩”可以作为初期的收入补充。
心情不错的里纱决定犒劳一下辛苦了一天的自己。
晚上出去吃点好的吧!
烧烤?啤酒?那些在异世界只能想象的重口味美食和冰爽刺激……
这个念头一经冒出,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口腔里仿佛已经能感受到烤串焦香的油脂、撒满孜然辣椒面的羊肉、烤得外焦里嫩的茄子,以及冰镇啤酒滑过喉咙的畅快!
“好久没吃了!走起!”
里纱简单收拾了一番,带着对烧烤啤酒的憧憬,步履轻快地离开了家门,融入渐浓的暮色之中。
然而她并不知道,在她离开这栋老旧的单元楼还不到十分钟,一个身影便如同滴入阴影的墨点,悄然出现在楼洞口。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的男人,帽子低低压下,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步履无声,闪身没入楼道内那片常年缺乏充分照明、因而显得格外晦暗的光线之中。
这栋楼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产物,带着鲜明的时代烙印。
当年苏俄援建时期的风格影响深远,赋予了它一种粗犷而实用的结构美学。
它最初隶属于一家辉煌一时的大型国企,是分配给职工的宿舍楼。
随着时代变迁,国企改制没落,这栋建筑也几经易手,最终流入租赁市场,成为这片城中村里颇具知名度的“蜂窝”式群租楼。
长长的走廊贯通整层,足有三十米,两侧密密麻麻地分布着二十多户房门。
公共水房里永远有未拧紧的水龙头在滴水,角落里堆放着各家各户的杂物,空气里混杂着油烟、潮湿和廉价洗涤剂的味道。
这里的人员流动极大,每天都有拖着行李箱的新面孔入住,也有悄无声息离开的旧租客。
陌生人来来往往,早已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即便附近街区刚刚发生了那起骇人听闻的凶杀案,但对于大多数挣扎于日常生计的租客而言,那终究是“别人家”的惨剧,是新闻里的事件,心理上的距离依然遥远。
生活的惯性如此强大,
下班、做饭、洗漱、休息……琐碎的日常很快便淹没了最初那点惊恐的涟漪。
因此,当这个兜帽遮脸、气质阴郁的黑衣男子出现在楼道时,偶尔擦肩而过的租客,顶多只是下意识地侧身让开,或投去一瞥略带疑惑的目光,却鲜少有人会将他与“杀人犯”这种极具冲击力的字眼直接联系起来。
夜色,正透过楼道尽头那扇积满灰尘的窗户,一点点渗透进来。
黑衣男子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侧一扇扇紧闭或虚掩的房门。
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将他沉默的身影拉得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