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完全不行。

她根本没在听。

或者说……

或者说她在听，但是不想回应。

怎么办。

要继续吗？

还是应该闭嘴？

不，不能闭嘴。

闭嘴就输了。

闭嘴就证明自己还是那个不会说话的自闭小孩。

第三步：聊兴趣爱好。

“本、本间同学平时喜欢做什么呀？看书？还是……”

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走在前面的和绪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到哥哥紧张的样子。

看到爱奈完全没反应的样子。

忍不住憋着笑。

哥哥真的好努力啊。

虽然看起来有点可怜。

但是很努力呢。

爱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沌。

耳边有声音。

好像是前田宏在说话。

但是……

但是听不清。

或者说听得清，但是没有进脑子。

太困了。

太累了。

只想快点到学校。

快点坐下来。

快点……

快点让这一切结束。

前田宏终于放弃了。

他闭上了嘴。

不敢再说话。

越说越紧张。

越说越觉得自己在做无用功。

她完全不想理自己。

完全。

三个人就这样沉默着走。

和绪偶尔哼着歌。

前田宏低着头，紧紧握着书包的肩带。

爱奈还是那副迷迷糊糊的样子。

终于。

学校到了。

校门口已经有很多学生了。

低年级部和高年级部的学生混在一起。

“那我去低年级部那边啦~”

和绪挥挥手，

“哥哥加油哦~爱奈姐姐也是~”

然后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只剩下前田宏和爱奈。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

前田宏看着爱奈。

爱奈还是低着头。

“那个……”

前田宏想说点什么。

但是爱奈已经迈开步子，往教学楼走去了。

没有等他。

没有回头。

就这样走了。

前田宏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一片冰凉。

上午。

数学。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公式。

黑板上写满了符号和数字。

爱奈趴在桌子上。

眼皮越来越重。

意识越来越模糊。

然后……

睡着了。

“本间同学。”

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

爱奈猛地惊醒。

抬起头。

教室里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老师站在讲台上，皱着眉头。

“既然这么困，那一定是已经学会了吧？”

老师的语气有些不悦，

“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她指着黑板上的题目。

爱奈揉了揉眼睛，看向黑板。

是关于函数极限的题目。

“……用洛必达法则。”

爱奈小声说，

“分子分母同时求导，得到……”

她的声音很平淡。

没有思考的停顿。

就像是在念答案一样。

因为确实就是在念答案。

上辈子做过太多这种题了。

现在学的都是基础。

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连思索都不需要，答案就随之而来了。

老师愣了愣。

“……正确。”

她说，但表情更不高兴了。

“那这道呢？”

老师在黑板上又写了一道题。

是关于泰勒级数展开的。

这个……现阶段应该还没学过吧？

教室里响起了窃窃私语。

同学们都在小声讨论。

爱奈看着题目。

沉默了几秒。

“……按照泰勒公式展开。”

她说，

“在x=0处展开，得到f(x)等于f(0)加上f'(0)乘以x，加上二分之一f''(0)乘以x的平方，以此类推……”

声音依然平淡。

像是在背诵一样。

教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爱奈。

老师的表情更复杂了。

她叹了口气。

“……坐下吧。”

爱奈坐下。

没有觉得自满。

没有觉得骄傲。

只是……

只是觉得累。

上辈子做过很多这种题。

现在学的又都是基础，没有什么拐弯抹角。

能答上来很正常。

没什么好高兴的。

她又趴在桌子上。

眼皮又开始重了。

这次老师没有再叫她。

只是继续讲课。

爱奈又睡着了。

梦里一片混沌。

没有画面。

没有声音。

只有黑暗。

然后……

铃声响了。

爱奈睁开眼睛。

教室里吵吵闹闹的。

同学们在收拾书本。

在聊天。

在笑。

午休了。

爱奈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睡了一上午。

精神倒是好多了。

脑子也清醒了一些。

“本间同学！”

突然有人叫她。

爱奈转过头。

几个女生围了过来。

“你好厉害啊！”

“刚才那道题我完全听不懂，你居然答上来了！”

“你是不是提前学过啊？”

“能教教我们吗？”

七嘴八舌。

所有人都在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爱奈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心跳加快。

手心开始冒汗。

太多人了。

太近了。

她们靠得太近了。

“对不起——”

爱奈突然站起来。

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直接冲出了教室。

“诶？”

女生们愣住了。

“她……怎么了？”

“感觉好高冷啊……”

“对啊，而且长得那么漂亮，成绩又好……”

教室里的议论声渐渐远去。

爱奈站在走廊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跳还是很快。

手还在抖。

太可怕了。

被那么多人围着。

被那么多人盯着。

太可怕了。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深呼吸。

一次。

两次。

三次。

慢慢平静下来。

然后……

现在这个时间点，是饭点了吧？

既然如潮，应该吃饭了才对……

嗯，饭。

话说回来，好像早上迷迷糊糊的，根本没拿妈妈做的便当。

算了。

去食堂吧。

爱奈走下楼梯。

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食堂在一楼。

已经挤满了人。

到处都是吵闹的声音。

端盘子的声音。

聊天的声音。

笑声。

爱奈排队打了饭。

随便点了几样便宜的菜。

然后端着盘子找位置。

几乎所有的座位都满了。

爱奈在食堂里走来走去。

找啊找。

终于。

在角落里。

有一个空位。

是在某个人的对面。

那个人背对着她。

看不清是谁。

爱奈走过去。

然后……

那个人转过头。

是前田宏。

他看到爱奈，愣住了。

爱奈也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本、本间同学……”

前田宏小声说。

爱奈看着他。

又看了看周围。

没有其他空位了。

真的没有了。

她叹了口气。

坐下了。

就坐在前田宏的对面。

还真是凑巧。

凑巧得让人想哭。

爱奈坐下后，低着头开始吃饭。

她夹起一块菜，放进嘴里。

咀嚼。

吞咽。

没什么味道。

或者说，没心情品味。

只是机械地吃着。

想快点吃完。

快点离开。